第三十章

方才弟兄们倒下时，他已然痛彻心扉，可在看见张知晚静静倒在血泊、再无动静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世界彻底崩塌碎裂

兄弟惨死，是剜肉之痛；而知晚身死，是诛心之劫

吴老狗疯了一般踉跄起身，不顾一切朝着张知晚狂奔过去，素来沉稳的步伐彻底乱了，呼吸破碎，心口剧痛得几乎窒息，眼底红血丝爬满，狼狈又癫狂

他不敢碰，又不得不碰，颤抖着手探过去，指尖触及她冰冷的衣袍，那一点冰凉，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支撑

从前所有隐忍的爱意、分开的遗憾、暗处的吃醋、小心翼翼的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撕心裂肺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的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崩溃的颤音，眼眶通红，泪水砸落在血地上

极致的绝望缠紧四肢，他在墙壁四周布满了炸药，准备与这座楼同归于尽

就在他扔出炸药的那一刻，墙壁忽然剥落，一幅隐秘的壁画浮现，他心头一紧，急忙扑灭了已经点燃的引线

壁画上记载了一种起死回生之术

不管代价如何，不管是不是陷阱，不管逆天而行会落得什么下场，他此刻什么都不管了

只要能让她活过来，仅此一念，万死不辞

吴老狗颤抖着手，扯下自己的发丝，指尖猩红颤抖，疯了一般搜集散落的药烛，一根根整齐排布在地，以己发为引，引燃四十九根烛火

幽幽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他惨白癫狂、布满泪痕的侧脸

在吴老狗晃神之际，倒地的人、死寂躺卧的张知晚，尽数凭空消散1

远处黑暗里，一道清亮的哨音再度悠悠响起

另一边的张启山他们在行进途中触发日军预埋的铁笼坠杀、地底捕兽夹连环机关，数次险象环生

众人继续深入，踏入一片极大空旷地宫，高台竖立褪色日本军旗，满地军用物资、生活补给摆放规整有序，一旁整齐跪立一排风干已久、姿态肃穆的日军切腹干尸

地宫书桌上留存大量未销毁信件手记。张小烬逐封翻译，读出收件人为鸠山美志的密信，信中写明：长沙陨铜价值有限，隔世楼地底藏有远超陨铜的核心秘宝，建议日方放弃陨铜，集中全部力量寻找此物

……

长沙城内霍文海手握解九爷留日的旧资料登门胁迫，拿三年前解九一封书信劝退日方撤资新月饭店一事做把柄，污蔑解九爷私通日方，逼迫他签下认罪书，交出全部对日生意的利润。解九爷神色冷定，断然拒绝

另一边吴老狗听着哨音找到了卷帘他们

吴老狗喜极而泣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清亮，一如从前，吴老狗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定在原地，他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眉眼鲜活，身姿无恙，完完整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眼前

方才幻境里那一幕瞬间砸回脑海，箭雨穿身、血色浸衣、她闭眼倒下，再也无声无息

短短一瞬，吴老狗眼底迅速泛红，所有隐忍全部崩裂

他不顾身后还有霍仙姑、一众兄弟在场，不顾两人早已分手、不顾旁人诧异目光，大步上前，伸手狠狠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偏执又颤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散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张知晚瞬间僵住，胸膛紧贴的温度、他剧烈颤抖的肩头、压抑不稳的呼吸，全都显示出他的反常

吴老狗眼角泛红，抵着她发顶，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颤，死死抱紧不肯松手

他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永远失去过她一次，那种天地崩塌、万念俱灰的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