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樊肖今天起得很早,他给江予笙发消息:“我来接你直接去市场吧?”消息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他起床洗漱。
洗完出来,他拿起手机,有未读消息。
江予笙:“不用,公司见。”
陆樊肖看着这五个字,有点郁闷,不过很快调节好情绪。
他换好衣服下楼,陈媛惜和陆丰都不在,他拿起桌上阿姨准备的面包就出门了,司机在外面等他。
他到公司的时候,江予笙还没到,他坐在工位上,翻开昨天的笔记。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出现了江予笙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陆樊肖抬头,江予笙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陆樊肖有些意外,“谢谢。”
江予笙坐下来,“随便买的,不爱喝就丢掉。”江予笙眼神躲闪,他并不擅长说谎。
陆樊肖拿起来喝了一口,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平时就喝这个。
“你随便买的?”他问。
“嗯。”江予笙没看陆樊肖,他有点心虚。他知道陆樊霄喜欢喝什么,他的目光追随了他很久。
陆樊肖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心里暗爽,他才不信是随便买的。
江予笙在工位上拿好了该拿的东西,“车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两个人来到公司门口等车,阳光已经有些烈了,地面开始发烫。
江予笙低头看手机,确认车牌。陆樊肖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像之前隔一个人那么远,也不是挨着,就是自然的,不需要刻意保持的距离。
车来了,江予笙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陆樊肖从另一边上车。
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司机在听广播,声音很轻。
“你昨晚几点睡的?”江予笙问。
“十二点多。”
“哦。”
“你呢?”
“忘了。”
陆樊肖没再问,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阳光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光斑,广播里放着一首歌,很老的歌,江予笙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今天起很早?”陆樊肖问。
“还行。”
“几点?”
“六点。”
“那你怎么不回复我消息?”陆樊肖有点惊讶。
江予笙看了他一眼,“你在等?”
陆樊肖没说话,低下头。
江予笙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好像很委屈,于是开始解释道:“手机没电了,在充电。”他没骗陆樊霄,手机真的在充电。
陆樊肖“嗯”了一声,好像又觉得不够“哦。”他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江予笙有在意自己的情绪吗?他们之间好像没之前那样僵硬了。
真好哄,江予笙心想。
车到了市场门口,两个人下车,“走吧。”江予笙说。
两个人往里走,还是江予笙走在前面,陆樊肖跟在后面。昨天看好的供应商在二楼拐角,门面不大,但样品摆得很整齐。老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你们就是江总的弟弟吧?长得和江总真像,一看就有前途”
“嗯。”江予笙说,“刘总说笑了。”
刘老板笑着开口:“我可不是说笑,你姐是真厉害,上次跟她谈,我让了十五个点。”
江予笙没接话,他知道这是对方的套路,先夸你,让你不好意思砍价,“刘总,我们先看布吧。”
刘老板带他们到后面的样品间,陆樊肖跟在后面,看样品的时候很认真,摸、看、对比。江予笙在旁边等着,偶尔看他一眼。
“怎么样?”江予笙问。
“可以。”陆樊肖说:“比昨天的好。”
江予笙点了点头,回到前面,坐下来谈价格。
刘老板报了价,江予笙听完,没说话。
他学着江琴那样让对面先说,等对方说完了,再开口。
刘老板说完后,他沉默了几秒,皱着眉,“太高了。”他说:“刘总,你的布是好,但没到这个价。”
“那你觉得多少?”
江予笙报了一个数。
刘老板盯着江予笙看了几秒,就在陆樊霄觉得江予笙是不是砍得太狠了的时候,刘老板开口了,“你跟你姐一样狠。”
“能谈吗?”江予笙也笑着看他,陆樊霄觉得江予笙像是天生的谈判者。
刘老板又想了想,“再加五个点。”
江予笙看了陆樊肖一眼,这个价很合理。江予笙报的价本来就低了,他本意是觉得刘老板会拉扯一番,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报了合理的价格,陆樊肖微微点头。
“行。”江予笙说:“但交货期不能拖。”
“放心。”刘老板看着江予笙,眼里全是欣赏。
三个人站起来握手,走出店铺的时候时间还早,二人没什么急事也就走得很慢。
“你刚才看我那一眼,是问我行不行?”陆樊肖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
“你不是在里面逛了一圈吗?”江予笙回问。
陆樊肖看着江予笙笑了,“你姐教你的?”
“嗯,她说两个人配合,一个谈价,一个看货。谈的时候看对方一眼,对方点头就继续,摇头就走。”也许是刚谈成了一批货,江予笙很轻松。
“你姐什么都教你了。”
江予笙没说话,他想起江琴教他这些的时候,他才刚上高中。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签合同一边说:“以后你也要谈的,多学点。”
两个人往出口走,市场里人不多,有些店铺已经关门了。走到一楼的时候,江予笙忽然停下来。
“什么味道?”他皱了皱眉。
陆樊肖也闻到了,是烟味,很浓的烟味。
“好像是那边。”陆樊肖往左边看。
然后他们听到了喊声,“着火了!”有人从里面跑出来。
烟从走廊尽头涌出来,灰色的,浓的,带着焦味。有人往外跑,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在打电话。
“快走。”陆樊肖拉住江予笙的胳膊,这里全是面料,一旦着火不及时逃离很容易被困住。
江予笙没动,他被浓烟卷回了六岁,他开始止不住的发抖。这时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大人的喊声,是孩子的哭声,很细的,从烟里面传出来的。
“有人。”他回过神,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恐惧。
陆樊肖没反应过来,“什么?”
“有个孩子。”江予笙冷静下来,不再发抖。
陆樊肖此时也听到了,哭声在烟里面,断断续续的。
“你在这……”陆樊肖本来是想自己去看看,让江予笙在这里等自己,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予笙就已经甩开他的手,往烟里跑了。
“江予笙!”陆樊肖追到门口,店里的样品架瞬间倒在陆樊肖面前,陆樊肖不得不后退两步。
江予笙弯着腰,用手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循着哭声往前走,撞到了货架,碰到了堆着的布料,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手臂开始流血,他没管。
哭声越来越近,他压制着恐惧继续往里走。
“你在哪?”他喊,声音是哑的,仔细听还有些颤抖。
烟里面看不清东西,他伸手去摸。摸到了墙,摸到了架子,架子是铁的,他的手被烫到瞬间缩回来,江予笙顾不上疼痛,继续摸索着前进。终于,他摸到了一只手,他抓住那只手,火光窜起,照亮了他们周围,但他们也被彻底困在里面。江予笙看见一个7,8岁的孩子,蹲在墙角,缩成一团。
“别怕。”他说,声音自己都听不清,他把孩子抱起来,孩子搂住他的脖子,哭得喘不上气。
江予笙转身往回走,烟更浓了,一缕缕浓烟窜进他的鼻腔,他用手捂住男孩的口鼻,避免他吸入大量浓烟。他抱着孩子,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手被人抓住了“这边。”是陆樊肖的声音。
陆樊肖的脸出现在江予笙眼前,但他攥着江予笙的手很紧。陆樊肖拽着他,穿过烟,穿过那些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门口就在眼前,旁边的货架突然超江予笙倒过来,他把男孩护在怀里。一秒两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抬头看,是陆樊霄挡住了架子。
“被哥帅到了?”陆樊霄推开架子,继续走在前面,“不想被烤成肉干就快点出来。”
他们走出火场,江予笙把孩子放在地上,孩子还在哭,脸上全是灰,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旁边有人围过来,有人在说:“没事了”,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江予笙走到陆樊霄身后,“你怎么样?”他的手在抖。
“你疯了!”陆樊肖转身看着江予笙,他的声音也在抖。
江予笙抬头看他,陆樊肖的脸被烟熏黑了,眼睛红红的。
“你他妈疯了。”陆樊肖又说了一遍。
江予笙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樊肖,我喜欢你……”
陆樊肖没听他说完,他一把抱住江予笙,抱得很紧,紧到江予笙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陆樊肖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江予笙没动,他的手还抖着,但他慢慢抬起来,在陆樊肖背上拍了一下。
“没事了。”他说。
陆樊肖没松手。
周围的人还在说话,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阳光很烈,地面很烫,烟还在往外冒。
但江予笙觉得,好像没那么热了。可能是因为陆樊肖抱得太紧了,紧到他的手,也不抖了。1
我去,情绪绝了,终于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