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崖山风呼啸,山间云雾翻涌,崖顶荒凉空旷,四下不见人影。胭脂一身男装束发,反手扣住赵初雪站在崖边。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有整整两个时辰,山道之上依旧看不到道济的踪迹。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约定时间,你这般扣着我,到底和我师父道济,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我心里压着这么多旧事,哪里愿意轻易说出口。
你既然把我挟持到这里,摆明了就是要等我师父前来。你不妨讲给我听听,我好好听着,也想弄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几年之前,我与李修缘青梅竹马,两家早早就定下婚约。大婚当日,李家张灯结彩,满府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我一身大红嫁衣,安安稳稳坐在新房之中,满心等着李修缘过来。
什么?你们二人原本是要成亲的,原来你是女的。


可拜堂刚结束,李修缘就性情大变,不顾众人阻拦,疯疯癫癫直接离家出走,执意要出家。府里瞬间乱作一团,谁都拦不住他。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喜事,怎么会突生变故。


他就这么一走,没有留下半句解释。没过多久,他的舅舅带着李家一众亲戚,怒气冲冲闯进我的新房。根本不给我开口辩解的机会。
他们该不会是要为难你吧。


他舅舅张口就骂我是扫把星,说就是我克得李修缘神志失常,才会抛下一切离家。说完抬手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满屋子亲戚围着我不停数落,所有过错,全部都算到我的头上。
天呐,这也太过分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挨这一巴掌。


我百口莫辩。李家不肯听我半句说辞,直接把我赶出李府。我只能狼狈回到娘家。可回到家中,家里人也没有体谅我的委屈。他们只觉得我丢尽家门脸面,埋怨我好好的婚事弄得一塌糊涂,说我往后再也没有脸面见人。
婆家怪罪,娘家也不体谅,那时候你一定受尽委屈吧。换作是我,我也要委屈得掉眼泪。


婆家骂我不祥,娘家嫌我丢人。满城百姓也在背后指指点点,人人都把我当做笑柄。我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走投无路,只能孤身来到这回头崖。
所以你当年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崖边纵身跳下。本想一死了结所有屈辱,却侥幸活了下来,还习得一身法术,心中只剩满腔怨恨,一心要找李修缘讨一个公道。我扮作男子模样,才能够顺利潜入灵隐寺,逼李修缘来这回头崖见我。
听完你的经历,我才知晓,这是你和我师父道济之间的旧婚约。


不错。若是当年没有生出这场变故,婚事能够顺利完成,我便是李修缘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这么说来,若是没有发生这些糟心事,你本该是我的师娘。这话我只在这儿跟你说说,旁人面前我是不会提起的。不管师父认不认你,在我心里,我都会把你当做师娘一样看待。师娘,以前你一定是个特别温柔好看的人。


你……你叫我什么。
师娘呀。虽说当年世事弄人,可这是本该有的缘分嘛。师娘,你受了这么多苦,心里肯定积攒了好多委屈。你跟我多说一点,我好好听你倾诉。


我这般满身恨意,你还愿意把我当做师娘。
那有什么关系。不管发生过什么,在我心里你本就该是我的师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别一直把自己困在仇恨里面呀。


可我受的那些苦,不是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我明白,我不是劝你把所有伤痛全都忘掉。只是师娘,你别拿我当出气的靶子好不好。有什么不满,等师父来了,你们两个人好好说清楚。


我也不想拿你要挟他,可若是不用你做筹码,李修缘未必愿意踏足这回头崖。我苦苦等了这么多年,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答复。
我懂你的执念。只是师娘,两个时辰还早呢,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身子。

山风卷过崖边,吹动二人的衣袂。胭脂抬眼望向山下蜿蜒的山路,山道依旧空空荡荡。距离约定时辰尚余两个时辰,崖边只有呼啸风声。
师娘,你要是心里烦闷,还可以继续跟我说说过往,我一直都在听。


罢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两个时辰之内,李修缘若是不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山间云雾缓缓流动,回头崖上,只余下二人对峙,静待时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