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

一瞬间，颜熙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絮，视觉与知觉之间裂开一道缝隙，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试图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那股晕眩感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很快淹没了她的意志。颜熙抬起手，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下一秒，她的身体便朝着雪地软软地倒了下去。

葭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嘴里轻轻"啧"了一声。她朝着林间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不过片刻，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鹿便从树影里探出头来，鹿角上还挂着几缕未化的冰凌，眼神灵动又警觉。

葭靡深吸一口气，费力地将颜熙拖上鹿背。小鹿低低鸣叫了一声，像是在抱怨重量，但还是在葭靡的安抚下稳步前行。

抵达那座藏在密林深处的小屋时。

得益于水球的警惕性，终于把颜熙吵醒了。

颜熙猛地睁开眼，先是看见水球，再然后，便是眼前的景象。

她怔住了。

那是一座用整根原木搭建起来的小型房间，四壁的树皮还未完全剥去，散发着清冽的松脂气味。地板也是用宽厚的木板铺就的，踩上去微微带着弹性，缝隙间嵌着细碎的苔藓。角落里燃着几块木头，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墙上挂着几串干果和草药，还有一幅用炭笔画在树皮上的地图。

"这可比那几个小屁孩厉害多了。"颜熙低声喃喃，目光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

颜熙撑着身子坐起来，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葭靡已经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草药茶走了过来。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飘出一股辛辣又甘甜的气息。

葭靡把杯子递到颜熙手里，然后在她对面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我觉得你不想待在那儿，"葭靡说，"很明显，你和我是同类人。"

她顿了顿，红棕色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只要你跟我走，你就不用受那气了。那些规矩统统都可以扔在后面。"

葭靡偏了偏头，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像是试探，又像是笃定。

"怎么样，颜熙？要不要留下来？"

颜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琥珀色的茶汤轻轻晃动，那张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倦意和疏离。杯子很烫，掌心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这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终于问。

葭靡眨了眨眼，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雪下得太重了。越往中心越冷，他们都呆在一起，而你站在对面的那片空地上。"

颜熙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你走？万一我只是站在那里发呆呢？"

"发呆的人不会盯着雪地看那么久。"葭靡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而且.......你看到我的时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