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她的故事。

第二天回到教室

黑色的豪车缓缓停在校门口，车门推开，林清念迈步走下来。作为林家千金，她身上的校服干净得体，皮质书包挎在肩头，管家在车后低声叮嘱几句，她轻轻点头，便转身走向教学楼。

昨天放学回家，她在书房抱着笔记本写小说写到深夜。本子里写的是豪门千金和世家少爷的故事，好多情节卡在一半，一整晚都在脑子里盘旋，她满心盼着回到教室，把剩下的剧情好好补完。

清晨的走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同学嬉笑打闹。苏知夏推开教室门，喧闹的声响扑面而来，目光下意识就望向靠窗那处座位。

贺墨白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是贺家正统少爷，家底殷实，却不是只会挥霍的纨绔

他身姿端正地坐着，校服穿得整齐利落，腕间一块低调的腕表价值不菲，昂贵的双肩包安放在桌角，和桌面上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教辅、习题册放在一起。他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捏着钢笔，正低头演算一套难题，周遭同学的哄笑、打闹声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全身心沉浸在题目之中。阳光穿过玻璃窗落下来，铺在他的侧脸与书页上，矜贵清冷，又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不少同学偷偷往这边瞟，既敬畏他的家世，又佩服他次次断层的成绩。

林清念脚步稍顿。两家是世交，从小相识，升入高中分到同一个班，可在学校里，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同学距离。明明处在同一个圈层，私下宴会时常碰面，在教室里却很少说话。

她收回心神，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在林清念的斜前方。放下书包，她从里面取出那本精致的定制笔记本，这是她专门用来写小说的。本子里的男女主角，便是以她和贺墨白为原型，千金小姐，豪门学霸少爷。

教室里渐渐坐满，吵嚷声越来越大。有人聊周末的宴会，有人对着难题唉声叹气，还有人凑过来小声请教陆砚辞题目。他偶尔抬眼，寥寥几句话，就把复杂的知识点讲得通透清晰，提问的同学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林清念翻开笔记本，雪白纸页上是昨天写下的文字。她握住钢笔，开始续写。

她写故事里的千金回到教室，看见那位耀眼的学霸少爷。他出身顶级豪门，却从不懈怠学业，永远冷静自持。写少女会悄悄看他低头刷题的模样，写课堂上老师抛出难题，全班沉默时，只有他从容起身说出完整答案；写旁人只看见他少爷的光环，只有女主看得见他埋在习题册下，不轻易展露的温柔。

她写得格外投入，笔尖沙沙划过纸面，一行行文字不断延伸，几乎忘却周围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提问的同学陆续散开。贺墨白解完手里的压轴大题，合上习题册，视线随意扫过教室，越过课桌的缝隙，恰好落在苏知夏摊开的笔记本上，瞥见几行关于少爷与千金的文字。

林清念的心猛地一紧，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用力，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小小的墨点。她慌忙把本子往胳膊底下收拢，耳尖迅速烧得滚烫。

天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会不会认出，故事写的就是他们。

贺墨白没有出声，漆黑的眼眸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两秒，薄唇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没有戳破，重新转回身子，随手拿起下一张试卷。

身后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那是他继续刷题的声音。

林清念胸口砰砰直跳，迟迟不敢回头。窗外的梧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笔记本边缘。教室里依旧喧闹，可她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原本构思好的剧情，此刻怎么也接不下去。

她低头望着纸上半完成的故事，轻轻吸了一口气。

本子上的小说还没有结局，而现实之中，这位家世显赫又成绩顶尖的少爷，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们同在一间教室，往后还有无数个朝夕，故事，才刚刚开始。

林清念攥着钢笔，指尖微微发僵，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把笔记本往内侧挪，尽量用书堆挡住页面，可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一幕——贺墨白那道淡淡的目光，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浅笑。

她说不清那笑意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万一他真的读懂了本子里的故事，知道女主是她，男主写的是他本人，往后在班里碰面该有多尴尬。

早自习的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教室里的喧闹慢慢平息下来，同学们纷纷坐回位置，翻开课本朗读课文。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林清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挪回本子上，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后。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往后瞥，贺墨白正垂着头，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握着笔，安静地整理错题，神情专注，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耿耿于怀。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落笔。顺着之前的剧情往下写，故事里的千金也慌乱地合上本子，害怕被那位耀眼的学霸少爷窥见心事。可少年看似一心扑在学业上，却早已留意到少女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不会当众戳破，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给予一点细碎的回应。

她写，课堂提问，女主被老师点到名字，一时答不上来，全场安静的时候，少年看似低头看试卷，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吐出关键提示。写午休喧闹，周围人都在嬉笑打闹，他会把自己桌上温好的牛奶，借着传东西的名义，悄悄推到女主桌边。

写着写着，现实里的细碎回忆也涌了上来。宴会之上长辈寒暄，他会不动声色替她挡掉难缠的应酬；考试出分，她某一科失利低落，他看似随口闲聊，丢过来几张整理好的独家笔记。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外人只看见陆家少爷高冷寡言，成绩遥遥领先，却看不见这些隐晦的温柔。

笔尖越写越快，情绪渐渐沉进故事，周遭的读书声仿佛离自己远去。

忽然，一张揉得整齐的小纸条，越过课桌缝隙，轻轻落在她的笔记本边上。

林清念的笔尖猛地顿住。

纸条是从后方递过来的。

她心头一颤，飞快侧过头。陆砚辞依旧面朝自己的试卷，姿态从容，仿佛刚刚递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有耳尖一丝极淡的浅红，泄露了几分异样。

林清念迟疑片刻，左右看了看，趁老师还没有走进教室，飞快伸手，把纸条抓到手心。纸张质地高级，是他惯用的便签纸。

她低着头，手掌微微收拢，心脏跳得快要撞开胸腔。不知道纸条上面写了什么，是质问她写的小说，还是别的话。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玻璃窗，早自习的读书声依旧回荡在教室。本子上的故事写到一半，而现实的情节，却猝不及防多出了全新的一章。

林清念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腹都有些发紧。她埋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避开周围同学的视线，小心翼翼将纸条展开。

纸上是清隽利落的字迹，是贺墨白独有的笔迹，笔锋干净有力，一如他做题时冷静的风格。只短短一行字：“故事写得不错，只是男主，没那么被动。”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果然看见了。

林清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她慌忙把纸条攥拢，生怕旁边路过的同学偶然瞥见，心里又羞又乱。原来他不止扫到几行，是真的看懂了本子里写的千金与少爷，看懂那里面藏着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她不敢回头去看贺墨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大概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假装专心看着桌上的错题本，实则在等着她的反应。

早自习的朗读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课本摊在面前，她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纸上刚刚写下的段落，故事里的少爷总是默默付出，很少主动表露心思。原来在他眼里，这就是写得“太过被动”。

她咬了咬下唇，拿起笔，犹豫许久，撕下笔记本的一角，飞快写下一行字：“那，那你觉得，他该怎么做？”

指尖微微发抖，她胳膊往后悄悄伸，借着一堆书本的遮挡，把小纸条从课桌缝隙递了过去。

纸条刚落进后方的桌面，走廊便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洪亮了几分。苏知夏立刻收回手臂，坐直身体，装作认真读书的模样，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余光里，能看见贺墨白不动声色地拾起纸条，垂着眼扫过内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纸条压在习题册底下，重新拿起黑色钢笔，继续演算题目，仿佛一切都只是普通的学习。

可林清念再也静不下心。

一边是本子上尚未完结的小说，故事里的男女主还困在含蓄的试探里；一边是现实，隔着一排课桌，那位家世显赫又智商超群的少年，已经看穿了她藏在文字里的小心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纸页上，那些一笔一画写下的文字，好像不再仅仅是虚构的故事。

她心里暗暗猜想，他会写下什么样的答案。

整节早自习，林清念都心神不宁，一遍一遍默读课文，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课桌后方，等待着下一张纸条，悄悄穿过缝隙，落到她的手边。

夜色漫过城市的高楼，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林家别墅客厅水晶吊灯散出柔和的光晕，佣人轻手轻脚收拾着餐桌，晚餐已经结束。

林清念回到自己宽敞的卧室，落地窗外可以看见远处城市成片的霓虹。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第一时间掏出那本写满故事的笔记本，还有那张被她小心翼翼折好的便签纸。

早自习一整节课，贺墨白都没有再传纸条过来。上课、课间、午休，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霸少爷，埋头刷题，给同学讲题，待人疏离有礼，仿佛早上纸条的互动只是她的一场幻觉。好几次课间，林清念鼓起勇气想回头看他，可对上他淡淡的视线，又慌忙转了回来。一整天，那颗心都悬在半空。

她坐到书桌前，台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桌面。笔记本摊开，白天写到一半的剧情还停留在纸页上，那句“男主没那么被动”反复在脑海盘旋。

她指尖摩挲着纸页，心里又羞又好奇。白天在学校人多眼杂，很多话不方便说，可回到家，安静下来，满脑子全是教室里面发生的一幕幕。

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暗着。她盯着聊天列表里陆砚辞的头像，那是系统默认的图片。他们有加微信，大多都是两家大人有事情时才会简单沟通，几乎没有私下闲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全部删掉。直接去问他白天纸条的事，未免太过直白。

林清念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钢笔。不如先接着写小说。

笔尖落下，她开始修改白天的内容。按照他说的，不再把那位少爷写得一味被动沉默。她写，少年早就注意到少女总在偷偷写东西，也察觉到她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在找合适的时机。不是一味默默付出，而是会主动制造一点点交集。

她写故事里的少爷会借着讲题的由头，主动走到女生桌边；会在众人喧闹的时候，准确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情绪；明明周围人都追捧他的家世与成绩，可他唯独会留意那个同样出身千金，总躲在本子后面藏心事的女孩。

写着写着，卧室桌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林清念心口一跳，猛地抬头。

是贺墨白发来的。

屏幕上的消息简洁干净：“白天的问题，线上说。”

她握着钢笔的手顿住，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小小的印记。原来他不是忘了。

她指尖有点发烫，点开对话框，敲字回复。

【林清念：所以，你觉得故事里的男主，应该怎么做？】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窗外晚风拂过树梢，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书桌摊开的小说本子上，虚构的千金与少爷正在靠近，而现实里，属于她和贺墨白的对话，才刚刚开启。

没过几秒，对方的消息回了过来。

【贺墨白：与其等女主猜，不如主动让她知道，故事，不应该只由她一个人写。】

林清念望着屏幕上那行字，呼吸微微一滞。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耳尖慢慢升温。

他这话，说的到底是小说里面的角色，还是现实中的他们。

她低头看向摊开的笔记本，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落笔。可现在，隔着屏幕，那位家世显赫、成绩顶尖的少年，好像想要走进这个只属于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