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莫离敲了敲这间茅屋的木门,窗户外看里面还亮着光,离开逍遥客栈后,他带顾芸三人走到了这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希望屋主人能收留他们。
“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
“我们路过此地,能否借宿一晚。”莫离背上还趴着昏睡的顾芸,她睡得很沉,药性还没有散去。
“莫少侠,我们能该如何打算,万一屋主人不收留呢……”说话之人,是李昭,她扶着昏昏沉沉的小娥,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一路走来凡事都会问救过自己性命的莫离。
天黑了,周围已经看不清路,夜色下赶路,路道十分难走,说不定冒出野兽猛禽外出觅食,她的身边虽然有莫离这个高手,暗处的危险也很难顾到她们母女二人。
吱的一声,门缝透出一道光,大门随着缝一点点儿打开,莫离定眼一看是个身材佝偻的老婆婆,看样子有八十多岁,她好奇的观察他们,眼睛眯得像一条线,大概是眼神不太好,摇头晃脑的盯着莫离问道。
“你们是谁呀?”
“有什么事来这儿?”
莫离抱手道:“婆婆,我们路过此地,恰逢天色太晚,能否借宿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老婆婆喃喃道:“是这样?我这屋子小了点儿,你们可得挤挤,请进来吧。”
“多谢婆婆。”莫离背着顾芸进了屋,身后的李昭跟上前,屋子里确实挺窄,两间房隔着,中间的地方摆着桌子吃饭,灶房在外面和柴堆一起,屋顶铺了一层普通的稻草,瓦片破了几块特意用稻草填上。
“我年纪大了,睡得难些,不要吵到我,孩子。”老婆婆回房时不忘告诉莫离,得到他的保证后,才一步一步进房里熄灭油灯。
“唉,我的运气真好,还有个地方住一晚。”莫离低头叹气,轻轻的把师妹放在床上,脱掉脚下的鞋,小娥也放在她的身边,李昭扶着女儿一天才松了口气,静静坐到床边看着小娥的睡脸。
“小娥,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娘的头发又多了,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安家,真想看你能平安长大。”李昭摸着小娥的额头温柔的说道。
莫离站在一旁,久久无言,他走近些才缓缓开口:“李姐姐,我会尽早为你们找到安身之所,日后你们也不必跟着流浪,小娥姑娘和你都会有新的生活,莫要多想。”
李昭起身看向他,语气里尽是难舍,“莫少侠,找到安身之地后,你们要去哪儿?”
“不知,尽快离这个江湖越远越好,师妹浪迹天涯,我便陪着她走遍海角,师妹想归隐山林,我也可以去种田作农。”莫离说得很轻巧,脸上难得出现笑意,除了在顾芸面前外,他对其他人就是冷冰冰的态度,谁见到都会避之不及,不只是他的恶名传遍天下,还有那张平等厌恶众人的脸,偏偏他还是惹不起的人。
“你不和我们睡吗?要做正人君子?”李昭看着他发问,她的疑问让莫离并不意外。
“我在外面坐着休息,床上只能挤下三人,李姐姐和小娥姑娘的名声,我可是不敢败坏它,顾芸是我的未婚妻,但我们还没成亲,也不能逾越礼数。”莫离回答道。
“原来如此,你是个好人对吗?虽然你看着很凶残,但骨子里不坏。”听完他的话,李昭起身对着他笑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是她的恩人,一直保护她和女儿,这样的人若是她的女婿,她也能放心撒手。
“你觉得小娥怎么样?”李昭忽然提起,炽热的目光放在莫离身上,希望能得到他的真实想法,毕竟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自己早晚都会先她一步离世。
莫离奇怪用手指着自己,说:“我吗?她挺好的,人勤快又孝顺,还很勇敢,将来谁娶了都是后半生幸福。不像我师妹那人,总是欺负别人,我要是不管她,哪个男人娶了她,不得被提前折寿。”
说起顾芸的时候,莫离的手自然向两边摆去,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些骄傲,左额边那一缕白丝随眉眼上扬,李昭也看出他的心意,便不再继续打听。
“你和你师妹的关系很好,谢谢你一路的照顾。”她说。
莫离挥了挥手,走出房,“不用客气,时候不早了,你们歇息吧,我在外面守着门。”
李昭欣慰的望向少年的背影,那差点儿动摇的情愫放下,小娥陪在她身边就够了,也不能靠着别人一辈子,房内的油灯熄灭。
这一夜,安静的过去,莫离托着脸坐在桌前,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渐渐均匀平缓,同时另一只手握在剑柄,随时应对着突如其来的敌人。
这个季节是夏天,经过白天的高温酷暑,夜晚的环境变得凉了些,草丛中的蟋蟀在叫着,树干上的知了在叫着,茅屋一片静谧和谐,人们在睡梦里听着森林的乐曲,暂时忘记月与星辰的缺席。
屋外的鸡鸣起了,清晨的雾水还未散,老婆婆就出了门,带上小锄头和竹篮去山上挖野菜。
莫离醒在老婆婆后面,他独自走出茅屋,来到小院里,朝阳没有从东边升起,天已经亮了。
“要不要叫师妹他们起床呢?”
他在小院里活动筋骨,打起拳,让身体不再僵硬,丹田的气息变得扎实,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过去,精神也变得好了许多,昨夜半睡半醒的让他的气血都堵了,练功一会儿身体舒畅一半。
“怎么婆婆还没回来?”他在院里等了很长时间,直到顾芸和小娥都醒来,李昭和她们一起走出来,看着伫立在小院的莫离,好奇的上前。
顾芸迷惑的看着周围,问:“师兄,我们不是在客栈吗,怎么在这个地方?”
莫离本想解释一番,李昭却打断了他,“顾女侠,客栈被烧毁了,那些歹人想要谋害我们,莫少侠把人处理掉,带着你来到此地借宿,我醒来后才发觉饭菜里下了药。”
“啊?遇到黑店了,我还想好好睡软床呢?”顾芸无奈的喊道,她上去拉住莫离的胳膊,靠在师兄的胸口里,闭着眼闻着衣服上的气味,那淡淡的血腥味还残留着。
“师兄……你的衣服脏了没换吗?”顾芸仰头看着他的下巴问,“我当时晕过去了,你没事就好,师兄。”
顾芸担心莫离会出事,忘了自己也可能受伤,知道那些人会难对付,也心疼他每次为她动手杀人,牵着他的手掌,看向那双布满旧疤和厚茧的掌心,总是一个受伤躲起来的师兄,从来没在她面前有过失态。
“睡醒了,我们走吧!婆婆没回来,应该去山里了,也不能再打扰她。”莫离告诉三人,收拾好行李,便继续赶路,离开时放了一两银子在桌上,关好茅屋的大门,礼尚往来才能留个好印象。
可是出门后不久,他们走到一条山路的岔口,莫离等人停住脚步,顾芸的脸色难看,小娥吓得捂着嘴,李昭的脸也僵住,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土坡路出现一条长长的血迹。
几米外,一个装着菜的竹篮摆在路边,明显是被扔到地上,野菜也倒出几株七零八落,莫离急切的跑到竹篮边上,从这个位置看远处的右岔口。
莫离的瞳孔缩成针尖一样细,他的双手忍不住发抖,那条血迹拖了几里地,像蜿蜒爬行的蛇每一次嘶叫,刺痛他的皮肤,把他的血液凝固,让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堵塞。
“那是……婆婆?她的锄头在那里,她人在哪儿?”
“莫少侠,你看上面……”李昭忽然手指着锄头旁的一棵松树,她的手不停的发抖,扭曲的神情让众人沿着她的目光看去。
“婆婆……她被……挂在枝上……”
“只有身子,没有头。”
她害怕的闭上眼,泪水打不住,抱着肩膀无力的坐下,那群马匪又出现了,惨痛的记忆涌上心头。
“娘……我在这儿”小娥陪在李昭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着悲伤的母亲,村民们的死状至今让她们历历在目,两人相拥在一起。
“师兄,我们杀了这些畜生!”顾芸厉声道,她愤怒的拔出剑,想要为死去的婆婆报仇,莫离看着这一幕却面若冰霜,眼皮也没眨过一下。
他和顾芸走到树下,仰面看到是被钉在枝头的尸体,断口处的血顺着脚尖朝下方滴落,还穿着昨夜的衣服,那佝偻的身体被树枝贯穿腹部,新鲜的肠子被戳出来,肚子朝着外面。
呀——顾芸看着血落下的方向,慢慢低下头,树桩前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惊声大叫,后退几步,胃里只犯恶心,瘆人的场景让她快要吐出来。
“婆婆……”莫离依旧是那副冷傲的脸,他的双手不再颤抖,飞身跃起将那无头尸体取下,抱着这具尸体怔怔出神,眼前都是婆婆和蔼可亲的面容,如今连她的面目都看不清,脸被磨得认不出来。
“我没能救得了您,对不起!”他的手指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浮起,嘴里重复着。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世道,比野兽还要可怕的东西,永远是人心的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