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带我逃走吧。”
说话之人,是一名少女,她身着一袭青衫,纤细的手指忽然抓住少年的臂膀,眼中尽是恳切,还带着期待。
在这冷清的血月神教里,她唯一能吐露心声的人,便是那站在圆月下的黑袍少年莫离。
“啊?你没糊涂吗,我带着你走,那不死定了。”他脸色一变,忍不住后撤,没之前的笑意,此时就是个胆小的老鼠打量周围。
“我没糊涂,我不想嫁给他,师兄。”
少女名为顾芸,她是圣女,也是教主顾千山的女儿,她的父亲要把她嫁于天下盟少主,丝毫不在乎她的想法,明日便是她的大婚之日。
血月神教,外殿。
莫离早已知晓一切,他无法改变教主的决定,也不能做出任何背叛教主的行为,看着面前的师妹,无不心疼但又无可奈何。
“你不能走,我也不会和你走,师父让你嫁人,你就听师父的话。”他握紧了手心,说出这无情的话。
“师兄!”顾芸的声音大了些,莫离紧张环视左右,又退了几步,她却轻轻走上前,摇着青色裙摆,眼神中的寒意让他不敢妄动。
啪——莫离捂着红肿的脸颊,火辣的疼痛让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双泪眼震住,她洁白的脸上变得十分可怕,像是看着生死仇敌那般。
“废物,胆小鬼,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滚,你给我滚!”她遮着脸,声嘶力竭的喊道,生怕没人听见,莫离落寞的背影在眼前越来越模糊。
当外殿前只剩下一人,顾芸孤零零的走在石栏旁的过道,她或许期待能逃脱婚姻的安排,但她也低估了逃走的代价,以为找个男人和自己逃走,就能逃脱命运。
夜间巡逻的守卫,每隔半个时辰走过外殿,莫离走回房间的路上,守卫们都会停下,朝他默默点头,然后继续巡逻。
血红色的柱子,檀木做的门窗,偌大的宫殿里人很多,其中的利益关系也错综复杂,莫离在外殿走了很久,他独自坐在殿门外,摸着被扇的左脸,今夜的月格外的长。
“明日,师妹就要嫁人了,唉……”
“我还是无能为力,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看她嫁给别人。”莫离叹声自怨,看向手中的宝剑,大丈夫当为人雄,他倒好活成了懦夫。
天刚破晓,鸡鸣从山下的村庄传来,新娘穿上了喜庆的婚服,在众人的搀扶下出现。
血月神教山下,莫离站在山门前,看了一眼轿子,顾芸盖着红布坐在轿中,她下山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在见到他时停了片刻。
“师妹……”他怯声的说道。
“你不要乱来,所有人都等着呢。”
顾芸隔着红纱看向他,淡淡的说道:“如果说,我偏要呢……”
“你会拦我吗?”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莫离无话可说,看见她身后的顾千山,所有的想法都打消了。
送亲的队伍出发了,这一路上无事发生,血月神教与天下盟的联姻,这是多少人不可想象的,魔教与正道门派的联合。
很快到了正午,血月神教的众人来到了无风城,这里是正道第一宗门天下盟的地盘。
“小婿任笑知,见过岳父大人。”一名书生从马背上下来,带着几个白衣随从,他们早已在城门前等待许久。
“贤婿,无须多礼,待过了今日,我们就是一家人。”顾千山扶起面前的书生,满面笑意,似乎很中意此人。
“岳父大人,家父和宾客们已经等候多时,我们到府中一叙。”
书生手持白纸扇,气度举止有礼,热心的带着众人前往任府,一路上与顾千山相谈甚欢,莫离看着他心里隐约不对劲,那张英俊的面容下,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不安。
任府内,今天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天下盟的当家任天放,天山剑派白庸老先生,厉刀谷谷主铁沉山,这可是当世四大高手中的三位,如今竟都来这婚宴。
“可喜可呵,任盟主。”
“恭喜,任盟主。”
“任盟主,恭喜恭喜。”
来客们无不是江湖中有名有脸的人物,血月神教的人在其中自然有些尴尬,虽说魔教的事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恩怨,但是那些正道人士还是对他们存在敌意,见了面也是假模假样的客套话。
“顾教主,你我多年不见,不知你的酒量还比当年更强吗。”铁沉山忽然开口,拿着酒壶慢步靠近,坐在中央的顾千山处变不惊,缓缓举起酒杯。
“请铁兄,倒酒一杯。”
“那好,我便为您倒上一杯酒。”
“请。”铁沉山的手臂微微一转,酒壶中的美酒从漏口急促流下,所有人都屏住了气,当那酒落到酒杯的那一刻,顾千山的手下坠了三分,但还稳稳接着落下的酒。
酒被斟满了,周围都喧嚣也重新响起,铁沉山看着他举杯饮下,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只有任天放和白庸有些紧锁眉头,又很快恢复了笑容。
“铁谷主,这酒不错,您好好享用。”
“好功夫,没有几人能接我倒的酒,你算一个。”
二人的试探到此结束,婚宴上的众人继续喝酒,直到两位新人牵着红绸带走进当堂,顾千山和任天放自然是最高兴的两位,每个人都奉献出对新人的祝贺。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多子多福。
“两位新人,请。”媒婆笑吟吟的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前面都挺正常的,到了最后一拜,顾芸却掀开了头上的红布,顶着红妆银冠,双唇抹着鲜红的胭脂,她扔掉了红绸带。
“夫妻……”媒人还没喊完,新娘却不干了,她站在大堂前面对众人,沉默一会儿高声说道。
“今日,这婚我不嫁!”
“什么?怎么回事?”宾客席上众人私语,任笑知的脸也垮了下来,变得阴沉。
“你什么意思,你不嫁,岳父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他转身望向中央席上的老者。
“荒唐。”顾千山站起身怒道,哐的一声拍在桌上,让周围人心生胆寒,不敢嘘声。
当所有人安静下来,顾芸扑通跪在地上,她看着父亲的眼睛,咬紧了下唇,才缓缓开口。
“女儿已非处子之身,实在不想欺骗父亲,求父亲取消婚约。”
周围的人众说纷纷,让一直好脾气的任天放也坐不住了,他看向地上跪着的顾芸,又抬眼看了顾千山,冷声说道。
“这像什么话,不是处子身也敢嫁女儿。”
“顾教主,你的女儿竟是这幅德行,我们不必再谈了,带着你的人请离开。”
“不是的,这丫头在胡说,任盟主。”顾千山解释道,他亲自给女儿点了守宫砂,不可能会不是处子身,只要看了她的手臂,那守宫纱的印记肯定还在。
“丫头,把手给我。”他来到顾芸身边,一把拽起她的手臂,掀开袖子让众人看看,他的女儿是清白之身。
“你们看看,我女儿不可能不是处子之身。”
“这婚礼还能继续下去,切莫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他高声嚷嚷着,可周围的人却都闭嘴不谈,任笑知看着那光滑无暇的皮肤,他生气地摔了袖袍,扔掉了婚帽。
“好个血月神教,你们父女俩一唱一和,让我任家颜面尽失,还有何话可说。”
“什么,怎么会,守宫纱呢,我问你芸儿。”顾千山不可置信,女儿的手臂上没了守宫纱,那颗红色的印记消失了,他顿时怒火中烧,昔日好父亲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个奸夫是谁?芸儿。”他逼问着顾芸,同时必须让这件事有个交代,一遍遍的喊道。
“他是谁?他是谁?”
顾芸冷冷的看着父亲,眼角一行热泪从脸庞滑落,她被掐住咽喉真没想到,到头来她也只是父亲的工具。
“是师兄……”她说出了这句话,把另一人扯了进来,手指向了作壁上观的莫离,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那儿。
“不是,师父,我没有。”
“够了,逆徒你违背教规,玷污圣女,今日便留下性命向任家赔罪。”顾千山放开顾芸的脖颈,手掌张开一股内力涌出,将莫离抓到他面前,巨大的吸力让莫离的身体动弹不得。
“咳……”
随着顾千山一掌废了莫离的武功,他再一抬手将莫离扔到了大堂外,每一招都下了死手,众人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狠辣,任天放也严肃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师父……我……没有……”莫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五脏六腑也碎了,他艰难的爬起来又倒了下去,顾千山目光狠厉地走出大堂,一掌落在他的天灵盖,彻底绝了他的生机。
“师父,你当真无情无义。”
“师妹,你害我,为什么?”他的脑海响彻着这段话,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跑来,后来的事也无从所知。
“师兄师兄……”顾芸呼喊着他,使劲儿摇晃他的身体,莫离的身体渐渐冰凉,除了那尚未停息的心脏。
屋檐上,一名蒙面剑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似乎等待着什么,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随后一阵风掠过院子,他消失了在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