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墨念就醒了。
青萝端了水进来,替她穿好那件暗青色的礼服。
礼服袖口绣着银线,裙摆铺开来占了大半张床。墨念站在铜镜前面看了一会儿,说:“走吧。”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通往大殿的路比她想的长,但她没有停。
石阶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文官在左边,武官在右边。
礼部侍郎站在台阶左侧最前面,手里握着朝板,看见墨念走上台阶的时候没有开口。
墨念从他面前走过,他侧开半步让她过去了。
大殿里比外面暗一些。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龙袍。
司仪官展开圣旨:“天池公主墨念,上前听封。”
墨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定。
司仪官宣读圣旨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墨念听完,伸手接过了那卷圣旨。
然后她没有转身下台。
她握着圣旨站在台子中央,看着台下那些站成两排的人,开口说了一句:“陛下册封我为天池公主,我不光想要封地。”
大殿安静了一瞬。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文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那你想要什么?”
墨念说:“我想要一支军队。”
皇帝说:“你已经有了天池营。”
墨念说:“天池营是李默的兵。我要一支我自己的兵。”她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这支兵由我统领,李默当我的副将。兵源从华国各地挑选。我要把长白山的练兵之法推广到全军,让华国的兵有能力应对未来的威胁。”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礼部侍郎站在台阶左侧,握着朝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第一个开口:“陛下,公主殿下年纪尚幼,统兵一事恐怕不妥。”
他顿了顿,“且华国军制自古由兵部统领,从未有过公主独自掌兵的先例。”
墨念转头看着他:“没有先例,那就定一个。我五岁,但我有能带兵的人。”
兵部侍郎从队列里走出来,声音沉一些:
“陛下,天池营的练兵之法,臣有所耳闻,确实异于寻常。但若由公主殿下一人独掌兵权,军中将帅如何自处?”
墨念说:“将帅还是将帅。我只是在他们上面多了一个统领。他们管士兵,我管统领。”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墨念身上,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墨念没有停:“影煞的人还在找我。魔界的暗线还在仙界和凡间之间活动。华国现在的兵力,挡不住魔界的精锐。如果你们不动,那就我自己来动。”
她顿了一下,“长白山的灵眼打开了,凡间已经有四个人突破了金丹境。能练出金丹修士的方法在我手里。你们给我兵,我还你们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礼部侍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陛下,公主殿下说的‘金丹修士’,臣等未曾亲眼见过。”
墨念说:“那你现在可以见到了。”她侧过头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抬起右手,一道暗青色的光从他掌心溢出,停在他手掌上方三寸处,像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琉璃珠。
光珠表面的纹路正在向外延伸,触及空气时没有消散,而是沿着光珠的边缘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周围一圈青石地面。
礼部侍郎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第二句。
兵部侍郎开口了:“陛下,臣以为,公主殿下的提议,值得一试。长白山的练兵之法已在实战中验证过。若能推广至全军,对华国只有好处。”
礼部侍郎转头看向他:“你见过她练兵?”
兵部侍郎说:“我没见过。但我见过李默回来之后的变化。那四个人的变化,我看得见。”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你们各执一词。那朕问你们——这支军队,有多少人?”
墨念说:“先练一千人,练成了再扩。天池营的练兵方法我已经教过了,新兵从各地抽调,由我亲自带三个月。”
皇帝说:“三个月之后,你打算拿这支兵做什么?”
墨念说:“守边疆。我爹还在魔界,影煞还在作乱。等我兵练好了,我要打回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抬高,但最后几个字落地时,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接话。
皇帝沉默了很久:“准。先练一千人,你统领,李默副将。三个月后朕检阅。”他顿了一下,“三个月之后,若兵练得不好,兵权收回,你回长白山种地。”
墨念说:“谢陛下。”
她握着圣旨转身走下台阶。走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礼部侍郎站在台阶左侧看着她,墨念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你刚才说没有先例。”
礼部侍郎说:“臣说的是实话。”
墨念说:“那你今天就看到了。”
她继续往下走,礼部侍郎没有跟上来,只是握着朝板站在原处,像一棵还没决定要不要弯腰的树。
李默跟在墨念身后走出大殿。廊道很长,两侧的灯笼已经灭了,阳光从廊道尽头照进来。
墨念在廊道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刚才露那一手,他们以后不会再怀疑了。”
李默说:“那你三个月后打算怎么练?”
墨念说:“先把人找齐。”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挑。”李默说:“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三根廊柱的时候,在廊道尽头的阳光和阴影交界处放慢了脚步。
墨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廊道,空空的,没有人跟上来。
但廊道尽头的光正在变亮,像一面刚被人翻过来的盾牌,正在等她把下一段路走完。
她没有停下。她沿着廊道往前走,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