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原本晴朗的天,骤然转阴。
乌云压满云城上空,闷热无风,空气潮湿得让人压抑。市局气象预警推送,今夜有强对流暴雨。
刑侦队刚处理完手头积案,难得片刻清闲。办公室里众人整理卷宗、轮流休整,唯独墨清禾依旧坐在工位上,指尖翻阅着近几年云城失踪人口案卷。
重点筛查九年前前后的无名失踪记录。
珍珠碎箔的线索卡在心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与母亲相关的蛛丝马迹。
林舟路过看了一眼,轻声提醒:“墨队,那些旧失踪案大多年代久、线索少,积年难破,不用太耗费精力。”
墨清禾抬眸,淡淡应声:“闲着也是闲着。”
有些真相,沉得太久,总要有人翻出来。
下午四点,急促的警情通报突然响彻全队。
“指挥中心紧急派警!城郊拆迁区发生恶性持刀伤人逃逸案,嫌疑人持刀捅伤两名拆迁工作人员,致一重伤一轻伤,作案后徒步逃窜,目前携带刀具、极度危险!”
所有人瞬间起身,神色紧绷。
拆迁区人员混杂、棚户密集、道路四通八达,嫌疑人一旦彻底逃入城中村深处,抓捕难度将成倍暴涨。
“全员出警!”墨清禾抓起警帽,眸光骤然锐利。
警车鸣笛疾驰,劈开阴沉天色,直奔城郊拆迁片区。
抵达现场时,天边已经落下零星雨点。
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伤员,地面血迹被雨水一点点冲淡。目击群众惊魂未定,慌乱叙述事发经过。
“就一个男的,二十多岁,情绪特别激动!拆迁队过来沟通搬迁,他突然掏出刀就捅!”
“跑得很快,往北面废弃老棚户区方向跑了!”
墨清禾快速扫视地形。
北面棚户区房屋破败、巷道纵横、死角极多,是天然藏匿点。
“周凯带人封锁外围所有主干道,严防嫌疑人外逃。林舟带队分两路巷道搜捕!”
话音落下,细密雨丝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落地面,瞬间湿了整片大地。
倾盆暴雨,骤然倾泻。
雨幕模糊视线,地面泥泞湿滑,天色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暗如黑夜。
搜捕难度,陡然翻倍。
墨清禾独自抄近道,直奔棚户区最深处盲区。
雨声滔天,隔绝所有声音,整片破旧棚户区域死寂阴森。
转过两道残墙拐角,一道狼狈慌张的黑影骤然从破旧房巷窜出。
男人浑身湿透,眼神赤红疯狂,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带血的弹簧刀,看见迎面而来的警察,瞬间凶性大发。
“别过来!谁过来我捅死谁!”
嫌疑人情绪彻底失控,双目猩红,不退反进,持刀直直朝着墨清禾胸腹刺来!
雨夜里刀锋寒光骤亮,凶险至极。
普通警员面对这种突发疯徒,仓促之间必然躲闪不及、陷入被动。
但墨清禾不一样。
戒管所两年地狱式搏杀训练、海外无数次生死暗夜任务,早已刻进她的骨血本能。
这一刻,她完全褪去警局温和克制的伪装。
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思考。
侧身、避刃、扣腕、折骨、压膝。
动作一气呵成,迅猛、精准、狠戾,没有半分警校制式招式的僵硬,全是以最快速度制敌、废敌反抗力的实战杀招。
“咔——”
轻微骨节错位声淹没在暴雨声中。
嫌疑人惨叫一声,持刀的手腕被生生扣折,弹簧刀脱手飞出,狠狠砸在泥泞积水里。
墨清禾顺势下压肩背,膝盖顶住他后腰,将人死死按压在泥水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半分挣扎余地。
全程,不足两秒。
狂风暴雨席卷而过,吹乱她湿透的额发。
少女单膝压在泥泞之中,脊背挺拔笔直,警服湿透紧贴脊背,身姿却稳如寒松。
眼底是同龄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冷沉、肃杀、久经生死的漠然。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林凯和林舟带人赶到,看清眼前一幕,全员瞬间怔住。
雨太大、巷太暗、情况太凶险。
他们已经拼命加速,却没想到,队长一个人,两秒制伏持刀疯徒。
更让人心底震动的,是招式。
干净、凌厉、绝对实战、带着压制性命的狠劲。
根本不是常规警察擒拿术。
林舟眸色深深,心底那点微弱的疑虑,再次加重几分。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即便天赋再高、警校成绩再好,也绝不可能拥有这种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身手。
雨势滂沱,冲刷着地面血迹,也冲刷着她转瞬即逝的杀伐气场。
墨清禾迅速压下眼底所有冷戾,恢复平静,抬手利落掏出手铐锁死嫌疑人。
“带走。”
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队员上前押人,全程沉默,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敬畏。
返程途中,暴雨依旧未歇。
车内安静得可怕。
周凯憋了半天,由衷开口:“墨队,你这身手也太离谱了!比市局特警队的格斗教官还厉害!”
墨清禾目视雨幕笼罩的街道,淡淡回了一句:“练得多而已。”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些日夜不息的训练、生死一线的搏杀,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一名厉害的警察。
是为了——活着回来复仇。
车窗外雨刷不停摆动,模糊窗外霓虹。
林舟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默默看着后排沉静的少女,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太稳、太强、太神秘。
这位空降的年轻队长,身上藏着一层又一层,撕不开的迷雾。
而墨清禾垂眸看着掌心。
刚刚情急之下暴露的本能招式,太过刺眼。
她知道。
今日雨夜一战,必然引来猜忌。
但她别无选择。
藏得住锋芒,藏不住刻进骨血的本能。
棋局铺开,身处明暗夹缝,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暴雨满城,暗流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