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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一路暗中尾随,识破贝海石埋伏,决意相伴南下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秋雨绵绵,淅淅沥沥打湿青石镇外的官道,青石板被雨水浸成沉暗的灰褐色,凉意顺着泥土漫上来。

慕容复坐在镇口茶棚的角落,粗瓷茶碗已然续过三次水,茶汤淡得只剩白水。他不急着动身,目光沉沉落在向南蜿蜒的官道上。方才赶驴的老农说,石破天四日前便往南去了,可临行前却反复打听熊耳山的路径。以石破天的脚程,四日光阴早已走出千里,这番折返问询,足见他心中彷徨,并未决意一路远行。

他放下茶碗,丢出几枚铜钱,起身踏入雨幕。秋雨细密微凉,沾在白衣之上,转瞬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他不撑油纸伞,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沿途破败的凉亭、倾颓的山神庙、荒弃的农舍。石破天素来不谙俗务,身无余财,不惯求人寄宿,但凡歇脚,必寻一处避风挡雨的荒僻所在,绝不会投宿市井客栈。

暮色垂落时,秋雨方才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狭缝,暗金余晖泼洒在湿漉漉的田垄之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慕容复行至岔道口,目光落在泥泞路面上——几串新鲜脚印深浅匀称,步幅舒缓,不见仓皇赶路的急促,倒像是漫无目的,在寻觅什么踪迹。

他俯身细看片刻,起身转向左侧通往山脚的荒径。野草没膝,人迹罕至,行出一里许,一座半塌的土地庙横亘在前。土墙倾颓过半,屋瓦零落,朽木梁木在暮色里泛着黑黢黢的光。石阶上坐着一道背影,青布短衫,肩头挎着旧包袱,腰间一柄短刀,正是石破天自熊耳山随身带出的兵刃。

慕容复在十余步外驻足,并未出声惊扰。那人似是察觉到来人,缓缓转身,四目相对,先是一怔,随即咧嘴露出憨直笑意:“原来是你。”

慕容复缓步上前,在他身侧石阶落座,两人之间隔着半碗微凉的井水。他扫过那只粗瓷碗,看向石破天:“你为何滞留在此?”

石破天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诚恳:“我在寻人。”

“寻谁?”

石破天沉默片刻,取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纸边早已磨得起毛。他轻轻展开,上面是随手勾勒的简易地形图,线条歪扭,却清晰标注着熊耳山、枯草岭,还有一处画着“梅”字的隐秘小屋。

“这是我在熊耳山旧屋寻得的,是我娘梅芳姑手绘的。”石破天低声道,“她标了一处去处,我想去看一看。”

慕容复凝视图上那个“梅”字标记,心下了然。梅芳姑隐居熊耳山枯草岭数十年,与世隔绝,竟还留有别处隐秘居所。石破天离开熊耳山,并非逃避长乐帮与雪山派的纠葛,而是循着养母留下的线索,去寻觅她的过往踪迹。

“你娘早已离开熊耳山了。”慕容复措辞平缓。

“我知晓。”石破天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纸边,声音平静无波,“当年她离去之时我尚在酣睡,醒来便已不见人影。后来我随谢烟客上摩天崖,又辗转落入长乐帮手中,诸多牵绊,始终没能回头找寻。如今诸事稍定,我总要寻一寻她留下的痕迹。”

慕容复默然不语,望着暮色里渐渐沉暗的原野,良久才开口:“你打算往何处探寻?”

“图上的地名我大多不识。”石破天指着东南方向的标记,“可她既画下这张图,便是盼着有人能寻到此处。”

慕容复将地图递还于他:“孤身一人寻觅,前路漫漫,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我晓得。”石破天道,“可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慕容复不再劝说,起身掸去衣上尘土:“走吧。”

石破天愕然抬头:“你也要同我一道?”1

段评

慕容复陪石破天寻亲好暖啊

“我本就向南而行,顺路罢了。”

石破天凝望他片刻,憨厚一笑,将地图贴身收好,起身归置好庙中粗碗,拍去手上尘土,二人并肩踏上归途。暮色彻底吞没天光,夜风掠过田野,裹挟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腥气息。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数步,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在寂静旷野里轻轻回荡。

行出二里有余,石破天忽然开口:“你寻我已有几日了?”

慕容复脚步未停:“数日光景。”

“你怎知我往南边来了?”

“沿途乡民见过你问路,记下了你的样貌行踪。”

石破天低低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问道:“你寻我,当真只是顺路?”

慕容复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贝海石早已遣大批人手南下,四处搜捕于你。”

石破天神色一凛:“他又要拿我回去,顶替石中玉做长乐帮帮主,去侠客岛送死?”

“此事尚未可知。”慕容复道,“但他布下天罗地网,你孤身独行,极易落入圈套。”

石破天思忖片刻,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你陪我同行,是怕我被长乐帮擒获?”

“算是。”慕容复坦然承认。

石破天失笑:“你这人,心口总是不一,嘴上冷淡,行事却处处留人余地。”

慕容复没有接话,夜色渐深,官道两侧的田畴尽数沉入黑暗,远处零星犬吠被夜风卷散,悄无声息。他尚且不知这张地图尽头的“梅”字秘境究竟坐落何方,也无从预判石破天能否寻到梅芳姑的过往。但他清楚,只要石破天一路向南,贝海石的追兵迟早会尾随而至,他必须在长乐帮人马抵达之前,护着石破天探明这处隐秘之地。

约莫一个时辰赶路,前方小镇灯火隐隐绰绰,几盏油灯在晚风里摇曳昏黄光晕。慕容复驻足回头:“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启程南下。”

石破天颔首应允,二人踏入小镇。镇中狭小,唯有一家老店尚在营业,老旧灯笼悬于门首,暖光铺在青石台阶之上。慕容复推门而入,点了两间僻静内室,店主是位白发老妪,并未多盘查二人来历,径直递上房门钥匙。

上楼之际,慕容复忽然止步:“那张地图,借我再一看。”

石破天取出地图递过,慕容复就着廊下微弱灯火细细端详。熊耳山、枯草岭的地名他皆有耳闻,东南延伸的曲折路线尽头,“梅”字旁有一行炭笔小字,墨迹淡褪大半,笔画模糊难辨。他凝神细辨,终于看清那三个字——梅文馨。

握着地图的指尖微微一沉。梅文馨,乃是梅芳姑的生母,丁不四年少时的旧情人。当年丁不四移情雪山派史小翠,抛弃梅氏母女,梅文馨带着女儿隐遁江湖,一身梅花拳武学精湛,甚至自创剑法克制丁不四的金龙鞭法,后来亦被侠客岛邀去赴宴,江湖之上极少有人知晓她的踪迹。梅芳姑绘制这张地图,标注的并非自己的居所,而是生母梅文馨的旧隐之地。

慕容复将地图交还石破天:“这‘梅文馨’三字,你可认得?”

石破天茫然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知是我娘留下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