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西风卷沙,众人昼夜兼程。至暮色垂落时分,一行人马终于踏上凌霄城山道。青石阶梯依山开凿,盘旋千余级,直通城门。城头雪山派弟子远远望见旗号,连忙大开城门,列队相迎。
入城之后,白自在先命弟子安置伤患,分发金疮药,又传令全城警戒,各门增派值守,谨防长乐帮暗中尾随偷袭。凌霄城地处险峰,易守难攻,只是城池广袤,若防备疏漏,亦难免为人所乘。
议事大堂宽敞高阔,四壁悬着历代雪山派先辈画像。众人依次落座,尚未谈及正事,数路斥候接连入内禀报消息。
最先上前的弟子躬身禀道:“启禀掌门,追踪石中玉之人传回报讯。那厮混入南疆商旅大队,沿途岔道纵横,斥候不敢贸然分头搜寻,只能远远尾随。石中玉似知晓前路有人接应,日夜赶路,意图奔赴六合,寻访丁不三、丁不四求助。”
白自在闻言,指节重重叩击案几,面色愠怒:“竖子奸猾!倘若真被他投靠丁氏兄弟,日后想要擒捕,更是难如登天。丁不三、丁不四素来行事无度,只凭一己好恶决断,若是应允庇护,必成心腹大患。”
史小翠缓缓开口:“丁不四一生痴念于我,却与雪山派素来不睦。石中玉若以利害游说,未必不能说动二人出手相护。不可不防。”
慕容复静坐一侧,徐徐言道:“丁氏兄弟人称不三不四,江湖皆知丁不三立下规矩,一日不过三;丁不四一日不过四,性情乖僻,不受正邪礼法束缚。然二人素来互相争执,心意难齐。倘若派人提前南下,寻机会离间二人与石中玉,未必不能断其依靠。”
白万剑微微颔首:“慕容公子所言有理。只是眼下尚有一桩更大隐患悬于头顶。斥候自中原传来风声,侠客岛赏善罚恶二使已然重出江湖,一路向西,各大门派接连收到赏善罚恶铜牌。凡不肯远赴南海侠客岛饮腊八粥者,门派之中常有祸事降临;应邀登岛之人,三十年来无一人重返中原。”
一语落地,堂内气氛顿时凝重。三十年来江湖传言深入人心,无人不畏惧侠客岛二使。贝海石殚精竭虑寻觅替身,根源便在此处。
白自在双目微凝:“我雪山派雄踞西域百年,不曾惧过任何人。只是赏善罚恶二使武功莫测,传闻二人走遍天下,鲜有敌手。一旦铜牌送达凌霄城,我身为掌门,避无可避。”
史小翠蹙眉道:“贝海石一心挟持阿绣,便是想要逼迫雪山派与长乐帮结盟,合力共寻对策,实则依旧打算寻旁人代他前往侠客岛。此番峡谷受挫,他暂时退走,不出旬月,必定再来谋划。”
众人正议论间,门外又一名斥候快步闯入,呈上一封自南疆快马递来的传讯:“禀报掌门!南疆商旅传来消息,丁不三、丁不四听闻石中玉正向六合奔逃,已然动身南下,沿途寻访石中玉踪迹。丁珰亦随二人同行,似是一心要与石中玉会合。”
消息传开,众人神色各有思虑。
阿绣轻声叹道:“石中玉一日逍遥在外,当年悬崖旧事便一日不能了结。倘若他借丁家势力卷土重来,难免再生风波。”
慕容复起身踱步,目光望向窗外皑皑雪峰:“当下局势三重忧患交织。其一,贝海石与长乐帮虎视眈眈,伺机再来西域;其二,石中玉奔赴六合,谋求丁氏兄弟庇护;其三,赏善罚恶二使一路西行,很快便会抵达西域。三桩大事,不可杂乱应对,需分出先后次序。”
白自在抬眼问道:“依慕容公子之见,应当如何布局?”
“首要固守凌霄城,整肃门人,勤修剑法,筑牢根基。其次,派遣精干弟子持续监视石中玉动向,不必强行擒拿,只需阻断他与丁氏兄弟深度结盟。最后,静候赏善罚恶二使踪迹,提早商议,决定雪山派如何应对侠客岛邀约。”慕容复顿了顿,继续说道,“贝海石最大依仗,便是众人畏惧侠客岛。倘若雪山派不乱,他一切算计皆无从施展。”
白自在抚须沉吟半晌,随即当众分派号令:
“白万剑,你挑选三十名精锐弟子,分作数队,驻守凌霄城各处隘口,严密探查南疆来路,防备长乐帮偷袭。
封玄,你带十名善于追踪的弟子,南下潜行,远远盯住石中玉,不可正面厮杀,只须时时传报行踪,伺机离间他与丁家祖孙。
其余门人,每日勤练雪山剑法,修补城防器械,储备粮草箭矢,严阵以待。”
众人齐齐领命,各自准备行事。
议事散去之后,白自在单独留住慕容复,二人步出大堂,立于城头凭栏远眺。群山连绵,风雪渐起,寒意扑面而来。
“慕容公子身负奇才,不远千里护持阿绣归来,大恩我雪山派铭记在心。”白自在语气诚恳,“待到风波平定,自有重谢。只是侠客岛一事凶险万分,若是铜牌送至凌霄城,我若远赴南海,城中安危,还要多多仰仗公子。”
慕容复淡然拱手:“承蒙掌门信任。我暂居凌霄城内,只要长乐帮、丁氏之辈前来滋扰,我自会出手相助。只是侠客岛虚实不明,不可贸然决断登岛与否,尚需静观局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