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之内,石中玉蜷缩在干草堆上,双手紧紧按住小腹,身子不住翻滚,口中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呼,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神情痛楚难当,瞧上去当真像是身受剧痛折磨。
“里面的石中玉,你又在闹什么花样?”年长守卫停在牢门外,横剑戒备,沉声喝问。
石中玉喘息呻吟,抬眼望向二人,面色惨白:“腹痛如绞……似是旧疾复发,痛得快要撑不住,求两位兄弟行个方便,开门容我歇息片刻,若是就此殒命,白剑主追问起来,二位恐难脱干系。”
少年周小乙早已退至甬道转角暗处,心脏擂鼓一般狂跳,双手死死攥紧,目光紧张盯着囚门,只待石中玉发难。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心中微微迟疑。石中玉乃是门派重犯,门规严禁轻易开启囚门。可瞧他痛得满地翻滚,不似伪装,倘若当真死在牢中,二人确要担上看管不力的罪责。
年轻守卫低声道:“莫不是当真得了急症?不如开门稍作查看,片刻便关门,料他带着镣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年长守卫沉吟半晌,终究心中松懈,缓缓掏出腰间铁匙:“你守在门外,我进去瞧瞧动静,稍有异状立刻拔剑。”
匙齿卡入锁芯,“咔嗒”一声轻响,沉重木门向内缓缓推开。守卫一手握剑,一步踏入囚室,目光刚要扫向蜷缩在地的石中玉。
陡见石中玉身形猛地一弹而起,方才痛苦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阴狠凶光。他自干草堆下摸出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守卫小腹!此人自幼在雪山派修习雪山剑法,虽素来不肯刻苦,根基却尚在,此刻拼死突袭,速度极快。
那守卫猝不及防,大惊失色,仓促之间横剑格挡。“铮”的一声脆响,匕首撞上长剑,巨大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石中玉不待他稳住身形,肩头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守卫惨叫一声,踉跄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门外年轻守卫见状惊骇大叫,拔剑便要冲上支援。
“拦住他!”石中玉厉声嘶吼,目光望向甬道暗处的周小乙。
周小乙浑身战栗,心知此刻再无退路,横身挡在年轻守卫身前。那守卫一时被阻拦,短短瞬息之间,石中玉已然俯身夺下倒地守卫腰间钥匙,飞快伸向手脚镣铐。铁锁接连弹开,沉重镣铐轰然落地,发出震耳声响。
失去束缚,石中玉再不迟疑,抓起干草堆里藏好的雪山弟子青色衣衫,仓促套上身。年轻守卫推开周小乙,怒吼着挺剑刺来。雪山剑法剑光如雪,招式严谨。石中玉侧身闪避,手中匕首寻隙反攻,两人在地牢狭小石室缠斗起来。
甬道之中兵刃相交之声、呼喝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地牢余下两名守卫听见动静,慌忙持兵器匆匆赶来支援。石中玉孤身一人,面对三名雪山弟子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不能久战!前山大典随时会有人前来巡查!”石中玉心中焦急,招式愈发狠辣,招招只求拼命突围。
躲在一旁的周小乙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方才醒悟,自己卷入一场弥天大祸,一旦消息传至前山,必死无疑。慕容复、史小翠、阿绣与封玄一众雪山弟子循着山道昼夜西行,前方一道石砌隘口横亘山路两侧,两边山崖陡峭,仅有一条窄道可供通行。此地乃是前往凌霄城必经要道。
史小翠脚步一顿,眉头紧蹙:“此地山势险峻,极易设伏,大家多加小心。贝海石在江南受挫,必然会派遣人手在此拦截,一心要擒下阿绣。”
慕容复白衣落满一路风尘,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扫过两侧崖上密林,朗声道:“不必躲藏,对方既然设伏,迟早要现身。贝海石一心想要借阿绣胁迫雪山派,拿各派高手当作侠客岛腊八粥邀约的替身,算计层层叠叠,今日便一并了结。”话音未落,崖上竹哨骤然齐鸣,数十名黑衣长乐帮弟子自密林跃出,扼守住隘口前后道路,刀光林立,将一行人团团围困。人群正中走出一名面色枯黄、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贝海石麾下得力香主米野。
米野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笑道:“慕容公子,史婆婆,一路辛苦。贝香主吩咐,只要交出白阿绣,便可放其余人安然通行,倘若执意抵抗,今日西麓隘口,便是诸位埋骨之地。”
封玄上前一步,长剑出鞘:“贝海石狼子野心,妄图操纵武林,我们绝不会让他得逞!”
阿绣握紧短剑,立身于众人之间,沉静道:“不必为我顾忌,今日纵然拼死,也要赶回凌霄城厘清石中玉旧案。”
米野面色一沉,抬手一挥:“动手!”
数十名长乐帮弟子蜂拥冲杀上来,短刃、飞索、判官笔齐施。史小翠七十三路金乌刀法率先展开,刀势炽烈如火,专破雪山剑法,只见银光滚滚,两名冲在最前的帮众应声退开,不敢近身。封玄带领雪山弟子挺剑迎战,雪山剑法连绵舒展,剑光铺满隘口山道。
只是连日赶路,一众雪山弟子人人带伤,缠斗片刻,气力渐渐不济,包围圈缓缓向内收拢。
慕容复见状,胸中积下连日追袭的怒火再也按捺。一路自洞庭苇荡、鹿角渡口辗转西行,长乐帮伏兵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一声喝罢,慕容复长剑出鞘,浑厚内力奔腾流转,斗转星移心法全力催动。姑苏慕容武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闻名。一名手持判官笔的汉子双笔疾点他周身大穴,慕容复身形微侧,剑尖轻轻搭住笔杆,回旋劲力陡然迸发。
那汉子拿捏不住兵刃,两支判官笔反向急射,径直撞向自身肩头,惨叫一声跌翻在地。另有数人同时挥刀合围,刀锋纵横交错。慕容复脚踏飘逸步法,身形穿梭刀光缝隙之间,长剑吞吐不定,对手每一道攻势尽数被他牵引反转。
米野见状大惊,亲自纵身冲上,掌法变幻灵动,正是贝海石传授的五行六合掌,掌风忽刚忽柔,抓、拍、擒、拿变幻无穷,乃是江南一流武学。
“姓慕容的,休要张狂!接我一掌!”
米野双掌齐出,劲风扑面。慕容复目光冷冽,不闪不避,长剑横削。两股劲力轰然相撞,米野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回旋力道顺着掌脉侵入体内,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向后连退三步,满脸惊骇。他久随贝海石闯荡江湖,见过高手无数,却从未见识这般诡异强横的武功。慕容复微微颔首,剑光一振,逼退米野,护住阿绣,众人沿着山道向着隘口西侧疾驰而去。米野眼睁睁望着一行人远去,不敢贸然追击,只能遣人快马传信镇江总舵,向贝海石禀报战况。
西麓山道烟尘渐远,凌霄城地牢的厮杀依旧不曾平息。石中玉凭借亡命打法勉强支撑,可四名雪山守卫轮番进攻,他身上接连添下数道伤口,突围希望越来越渺茫。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高声呼喊:“剑主巡查地牢,即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