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四道身影自殿门外缓步走入。廖自砺、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四位长老并肩而行,四人彼此交换眼色,心中隐隐察觉到今日这场召集非同寻常。昨夜柴院密会被慕容复撞破之事,几人尚未互通全盘消息,只暗自揣度,莫非私下谋划已经败露。
四人依辈分落座左侧客座,廖自砺率先开口,语气故作从容:“掌门师兄紧急召集我四人前来议事,不知是为石中玉的处置事宜,还是另有安排?”
白自在一声冷哼,抬手将那封油布包裹的密信凌空抛出。信纸在空中翻转数圈,直直落在四位长老桌前。
“你们自己看!”白自在声如惊雷,响彻整座大殿,“远在镇江长乐帮的贝海石,千里送来书信,许诺扶持你们执掌西域武林,教唆诸位借着石中玉一案挑拨是非,掀起我雪山派内乱,这般勾当,诸位还有什么话说!”
四人神色骤变,廖自砺慌忙伸手抓起信纸,其余三人立刻围拢上前一同阅览。纸上字迹清清楚楚,贝海石的谋划、许诺、阴毒计策一一写明,昨夜柴院商议之事尽数印证。一时间,四座长老脸色青白交替,空气凝重得近乎凝固。
成自学强作镇定,抬起头辩解:“掌门师兄,此信乃是贝海石单方面书写,我们虽收下信函,却从未应允与他同谋!此人一心想要借我雪山派之手渔利,刻意写下这般言语离间同门,万万不可轻信一封外来书信!”
“未曾应允?”慕容复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直视四人,“昨夜城西废弃柴院,诸位长老与这名密使当面会面,商谈如何借着门派矛盾持续发难,莫非也是贝海石凭空捏造?人证在此,容不得诸位推诿。”
一旁被俘的黑衣密使被推上前,垂首不语,不敢抬头对视。铁证如山,辩解之词显得苍白无力。
梁自进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师兄,我们心中确实对多年门派积怨有所不满,可从来没有想要毁掉凌霄城。贝海石派人游说,我们只是暂且听听说辞,不曾真正付诸行动。”
“听听说辞?”白自在猛地一拍扶手,怒火翻涌,“倘若不是慕容公子截获密信,及时阻拦,再过数日,你们便会煽动门下弟子,在凌霄城掀起厮杀!我雪山派立派百年,根基扎根大雪山,想不到我一手教出来的师弟,竟愿意充当江南外人手中棋子!”
廖自砺心中不甘,咬牙开口:“师兄常年自诩天下武功第一,行事独断,门下弟子稍有不慎便遭斥责。我们四人执掌各支门人多年,心中积怨由来已久。若不是长久压抑,又怎会被贝海石寻到可乘之机!”
矛盾彻底摊开,长久潜藏在雪山派内部的裂痕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殿内旁观的雪山弟子纷纷低声议论,不少人满脸震惊,不曾想到几位师叔竟暗中谋划夺权。
白万剑适时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诸位师叔,私怨再深,也不该引外敌入局自毁根基!眼下赏善罚恶张三、李四一路向西,不出一月便会抵达凌霄城,雪山派必定收到侠客岛铜牌。一旦门派分裂,大敌临门之时人心涣散,整个凌霄城数万门人都将陷入绝境。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师叔们如愿争夺到掌门之位,又如何抵挡侠客岛两大使者?”
一番话直击要害,四位长老沉默不语。他们心中贪慕权位,却也知晓侠客岛邀约何等凶险。江湖传言,数十年来赶赴侠客岛之人,从无活着归来。若是雪山派在内乱之中元气大伤,铜牌送达之日,所有人都难逃厄运。
慕容复缓缓开口,给出折中道路:“事到如今,摆在四位前辈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执意与贝海石继续勾结,图谋内乱,今日人证物证俱全,威德先生便可集合全派弟子,依法清理门户,只是免不了同门流血;其二,当众立下誓言,断绝一切与长乐帮的往来,放下权争私怨,暂且同心协力应对侠客岛危机。待到侠客岛之事尘埃落定,门派内部诸多分歧,再寻时机从容商谈。”
齐自勉迟疑道:“若是今日立下誓约,日后师兄依旧独断专行,我等心中委屈,又该如何?”
“危机当前,暂且搁置争端。”白自在深吸一口气,狂傲的性子稍稍收敛,“我白自在在此许诺,只要诸位恪守誓约,不再勾结外人挑起祸乱,侠客岛风波平息之后,召开全派大会,门派规矩、权责分配,尽数敞开商议,我一人不再独断独行。”
这是白自在做出的最大让步。四位长老面面相觑,低声互相商议。如今人证物证尽在大殿,强行对峙,他们门下弟子分散各处,仓促之间难以集结,率先发难只会落得谋逆罪名,遭到全派围剿;若是暂且妥协,至少能够保全自身势力,静待日后时机。
权衡良久,廖自砺长叹一声:“罢了。为了凌霄城万千门人,我愿意立下誓约,断绝与贝海石一切联络,不再暗中制造冲突。”
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相继点头应允。
殿内取来香烛,四人起身走到大殿正中,面对雪山派列祖列宗牌位,郑重立誓。誓言言明,自此斩断和长乐帮所有往来,拒绝贝海石一切拉拢,不得借机挑拨门派纷争,同心共抗侠客岛带来的危机,若违此誓,身死雪山剑法之下。
誓言念毕,四人依次燃香,气氛肃穆。
白自在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沉声告诫:“今日我暂且既往不咎,可诸位牢记今日誓言。倘若日后再让我查到有人暗中勾结外人、搅动内乱,我绝不会再有半分姑息!”四位长老神色复杂,结伴离开议事大殿。嘴上立下誓约,心中多年权欲与积怨并未彻底消弭,只是迫于眼前形势,不得不暂时蛰伏。
白万剑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向白自在与慕容复拱手:“今日多亏慕容公子从中周旋,否则局面难以收拾,凌霄城难逃一场血战。”
慕容复微微摇头:“不过是暂时稳住局面,算不上根除隐患。四位长老心中执念尚在,贝海石远在镇江,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诡计伺机而动。剑主切不可放松戒备,依旧要留心各门动静。”
白自在走到慕容复身前,郑重拱手:“公子千里远赴雪山,屡次出手保全我雪山派,白某铭记于心。往后凌霄城但凡有需要,公子尽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