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南
林栀搬离榕城那天下着小雨。她把最后一只纸箱搬上货车,关上尾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是赵晚棠,打着一把黑伞站在路沿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短发被雨雾濡湿了贴在太阳穴边上。
"你东西都带齐了?"赵晚棠走过来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带齐了。"林栀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都捐了。"
两个人在货车旁边站了一会儿,雨丝飘进伞沿来打湿了肩膀。赵晚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草莓味的,糖纸上写着"路上吃"。林栀接过来攥在手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字迹,跟她当初从许可那里见过的如出一辙。
"你们——"林栀问了一半。
"还在处。"赵晚棠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上周带我去见了张老师。张老师说这次比上次那个好看。"
上次那个是指图书馆北门那盏灯。林栀没再追问,只是把糖收进外套内袋里,跟贴胸口的位置隔了一层布料挨着。她上了货车的副驾驶,赵晚棠站在路边冲她摆了摆手。后视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雨幕里一个模糊的点,像一滴落进墨水里的颜料慢慢晕开。
榕城往南走的高速公路上雨停了。林栀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稻田和山丘,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看,是陈屿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日期已经是一年前:"我去上海了。保重。"
她没回。对话框往上翻还剩着几百条通话记录和更早的时候那些糖纸的照片,她翻到顶又退出来锁了屏。副驾驶座前面的收纳格里放着那盒铁皮糖,四十一颗没写字的原味奶糖,她一颗也没打开过。
到深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从出租屋窗户看出去,对面楼有扇亮着的窗户,格局跟陈屿当年住过的那间差不多。她没住那栋楼,她住隔壁街的公寓,阳台朝东,早晨能看到海平面的金光。搬家当晚她收到赵晚棠的语音消息,点开是许可在背景里弹吉他的声音,赵晚棠的笑声混在里面说"他非要给你弹个乔迁曲"。林栀坐在还没拆封的纸箱上面听完那段语音,抬头看着对面楼那扇亮灯的窗,慢慢剥开了口袋里的草莓味奶糖。
糖很甜。甜得她鼻子一阵发酸。
此后的日子像被拉平了。林栀在深圳找了份新出版社的编辑工作,每天通勤半小时,周末偶尔去海边走一走。她把那四十一颗没写字的糖收在橱柜最上层,偶尔拉开看一眼,确认铁皮盒子还在,然后关上。
第二年的夏天赵晚棠来深圳出差。两个人约在海岸城一家咖啡馆见面,赵晚棠推门进来时林栀差点没认出来——她蓄了长发,松松扎在脑后,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穿了颗木珠。林栀认得那颗珠子,跟许可手腕上那颗一模一样,木头磨得圆润发亮,戴了好些年头了。
"他送你的?"林栀指着红绳问。
"去年生日。"赵晚棠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弯着那个从小到大的弧,"他说这木头是他高三那年暑假从老家的槐树上自己锯下来磨的,磨了三年才磨圆。"
林栀算了一下时间。许可高三那年暑假,大约是他们一起在张老师家吃饺子的时候。那会儿他的手还上着纱布,袖子卷下来遮着疤,但他已经偷偷锯了一段木头在掌心里磨了。
"那你呢,"赵晚棠放下水杯看她,"你那些糖还放着?"
林栀低头搅了搅面前的咖啡,褐色液体里浮着自己的倒影。"放着呢。没开封。"
"想过打开吗?"
"想过。"她说,"但打开之后想干什么呢。又没地址寄。"
赵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是深圳盛夏的晚霞,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她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榕城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子,阳光从南面照进来铺了满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干的榕树叶。
"他说这是替你留的。"赵晚棠说,"他每年秋天都在图书馆楼下捡一片最好的叶子,压干了夹在书里。今年第四片了。他说'万一她回来看呢'。"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榕树叶的叶脉清晰完整,被压得平平整整,边缘泛着秋天特有的赭黄色。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铅笔写的日期,从2027年秋天一直到2030年秋天,四行整齐的字迹,跟高中糖纸背面一模一样的笔体。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发点什么,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最后她只翻出那个一年没动静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照片收到了。"
对面秒回。甚至没问"什么照片",直接回了一句话:"回来看看。"
林栀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窗外的晚霞从橙红变成深紫,赵晚棠在对面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问。过了很久林栀抬起头来,把扣着的手机重新翻过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下周。"
赵晚棠看见她发完消息后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端起咖啡杯碰了一下她搁在桌沿的杯沿。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谁在远远的地方弹了一下空玻璃瓶。
"回哪?"赵晚棠问。
林栀把那张榕树叶的照片收进钱包夹层里,贴着那张高中毕业照的背面。"回图书馆。"她说,"看他攒的那几片叶子落没落灰。"
火车上林栀把铁皮盒子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四十一颗糖在车厢的震动中轻轻碰撞,她打开盒盖,取出了最上面那颗。原味的大白兔奶糖纸背面依然空白,她找邻座借了支笔,在空白的糖纸上写了一个字:"回"。
写完她把糖放回去,盖上盒盖。窗外华南的田野正被秋色染成一片金黄的稻浪,她靠着车窗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榕城东门的灯应该还亮着。从高三那年夏天亮到现在,中间关过一小段时间,但没坏。灯泡换了三回,灯柱上的漆重新刷了两遍,但位置没变过。就在那棵第三棵老榕树旁边,照着一截十厘米宽的斑马线。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陈屿在草稿纸上写给她的第一句话——"希望你也晴天"。那颗糖纸当时被她来回翻了几遍没发现背面有字,后来被张老师收进茶叶罐里存了三年。现在她想,原来有些话写在背面就得翻过来看,有些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得回一次头。
火车进站的时候榕城在下小雨。林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东门口的铁栅栏换了新的,但路灯的位置跟从前一样。她站在出口处四下望了一圈,在第三棵榕树底下看见了一个人。他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比前两年长了一些,手里没撑伞,左手里攥着一片刚落的榕树叶。雨水把他的肩膀淋湿了半边,但他站在那儿没动。
林栀拖着行李箱走过去。铁皮盒子在背包里被她跑动的节奏颠得哗啦响。她在那个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背包里摸出那颗写了"回"字的糖,递了过去。
陈屿接糖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掌心。雨水和体温混在一起,湿漉漉的温。他低头看了一眼糖纸上的字,虎牙露出来,嘴角弯了弯,把那颗糖含进嘴里。
雨水还在下。路灯亮了。第三棵榕树的树冠伸出来在他们头顶搭了半边挡雨的天棚。他把右手里那一片新捡的叶子放进她掌心,叶子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跟从前一样清瘦的字:"第四片。等你回来写日期。"
林栀攥着那片叶子,雨水顺着叶脉淌进她指缝。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盏路灯底下,两个人之间隔了这三年所有信件的距离,然后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糖过期了吗?"她问。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又抬起来看她的眼睛。雨水从他额前的头发上滴下来,他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下,摇头说:"没。保质期从你写'回'字那天重新算了。"
榕城的秋雨落在第三棵榕树的叶子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路灯把这一个拥抱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到东门口那排刚换了新漆的铁栅栏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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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番外篇是串通一起的
然后正文剧情不跟番外沾边
因为我需要的结局不一样
所以是期待能不能看出是什么结局的
然后番外我看看能不能把男女主回忆篇是邻居家哥哥~就是男主看看能不能分清
对了强制主要
正文剧情内容不跟番外一样
设定也会改一些,不是像正文里高中一眼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