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甜渡苦药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里，萧允忽然开始不安地扭动，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浑身都透着不正常的热度。

　　白清舟睡得浅，立刻就醒了。他伸手一摸萧允的额头，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又发热了。

　　多半是连日赶路颠簸，加上之前风寒没好彻底，折腾复发了。

　　“阿允，醒醒。”白清舟轻轻拍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

　　萧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嗓子哑得厉害：“热……好热……”

　　“我去给你倒点水。”白清舟刚想起身，却被人死死抱住了腰。

　　“不要走……”少年皱着眉，语气带着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你陪着我……”

　　“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水。”白清舟哄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挣开，倒了温水回来，扶着人慢慢喂下去。

　　喝了水，萧允稍微安稳了点，却还是往他怀里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本想连夜叫随影过来诊脉，可见人困成这样，白清舟终究没忍心。他干脆坐起身，把人半抱在怀里，用湿帕子给他擦额头、脖颈降温，就这么守了大半夜。

　　直到天快亮时，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萧允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白清舟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轻轻在少年额头上印了个吻。

　　很轻，一碰就离开，像羽毛拂过。

　　做完这个动作，白清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何时做过这么逾矩的事？可看着怀里的人，心里却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一片软得一塌糊涂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起身换衣服。背对着床，褪去中衣时，后背纵横的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深浅交错，都是历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其实早就醒了。

　　萧允睁着眼，看着他背上深浅不一的伤疤，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白清舟穿好衣服转过身，才连忙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白清舟走过来，替他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确认热度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叫随影过来再诊一次。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萧允才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鹿。

　　有心疼，有欢喜，还有藏不住的、越来越深的喜欢。

　　天亮之后，随影过来诊了脉，留下一副调理的方子，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坐在桌边用早膳，白清舟熬了清淡的白粥，配着几样爽口的小菜。萧允吃得慢，嘴角沾了点粥渍，自己还没察觉。

　　白清舟看着，没说话，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了。

　　指尖的温度擦过唇角，萧允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清舟收回手，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动作再平常不过。

　　用完早膳，白清舟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汤，放在他面前：“把药喝了，随影开的，调理风寒。”

　　看着那碗药，萧允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还要喝啊……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还差得远。昨晚是谁烧得迷迷糊糊的？”白清舟板着脸，“必须喝。”

　　“太苦了……”萧允讨价还价，“能不能不喝？”

　　“不能。”白清舟态度坚决，不过顿了顿，又补充道，“旁边放了蜜饯，喝完就能吃。”

　　萧允委委屈屈地端起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立刻苦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苦了，喝不下去。”

　　白清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萧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凑近，唇瓣被轻轻含住。苦涩的药汁缓缓渡过来，却奇异地没那么难咽了。萧允下意识闭上眼，伸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襟。

　　一口服完，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鼻尖抵着鼻尖。

　　“还苦吗？”白清舟声音沙哑。

　　萧允摇摇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说：“……不苦了。”

　　就这么一口接一口，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白清舟拿起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含着。”

　　萧允张嘴含住，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压过了残留的苦味。他看着白清舟耳尖的薄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故意皱起脸：“还是苦。”

　　白清舟愣了一下：“还苦？”

　　“嗯。”萧允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要像刚才那样，才不苦。”

　　白清舟看着他狡黠的眼神，哪里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伸手弹了下少年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凑了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这样呢？”

　　“嗯……”萧允假装思考，然后笑弯了眼，“好像还有一点点苦。”

　　白清舟没说话，直接低头吻住了他。

　　窗外晨光正好，屋里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