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秋狩刺杀风波,宫中迎来一封来自皇家别苑的奏报,楚江南的生母,如今居于静安别宫的柳太后,身体染了风寒,久不见好转。
楚江南幼年生于乱世,父亲是割据一方的诸侯王,早早战死沙场,柳氏为护住尚且年幼的楚江南,在各路军阀的夹缝里隐忍求生,受尽冷眼磋磨。等到楚江南领兵征战、一路问鼎帝位,才将生母接入皇城静养,封为太后。
柳太后半生颠沛,心性敏感多虑,素来不喜沈清绾。在太后眼中,沈清绾出身江南世家,智谋太过出众,又深得帝王倾心,手握外戚势力,极易重演前朝外戚干政、牝鸡司晨的旧事,平日里极少召皇后前去请安,态度始终疏离冷淡。
得知太后卧病,沈清绾没有迟疑,亲自挑选温润滋补的药材与补品,动身前往静安别宫探视。
殿内陈设素雅冷清,柳太后倚在软榻上,面色憔悴,看见沈清绾踏入殿门,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淡漠疏离:“皇后事务繁忙,何必特意过来探望哀家。”
沈清绾将食盒交于侍女,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态度恭顺得体,没有丝毫皇后的骄矜:“母后凤体违和,做儿媳的前来尽孝是本分。儿臣知晓母后心中顾虑,今日前来,也是想和母后好好说一说心里话。”
柳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带着常年的不安:“哀家亲眼见过乱世之中,世家借后位把持朝政,皇权摇摇欲坠。江南沈家根基雄厚,你又心思过人,江南的兵权、商路尽数握在沈家手里,江南一半地界,近乎是沈家的天下,哀家如何能安心。江南若是起了异心,我儿辛苦打下的江山,顷刻就要崩塌。”
这便是太后多年心结。她吃过乱世倾覆的苦,极度恐惧皇权旁落。
沈清绾静静听完,从容开口:“母后历经战乱,担忧江山社稷,儿臣完全理解。沈家所有粮草、私兵,尽数供给北疆边关,从未借着皇家姻亲牟取私利。我辅佐陛下推行新政,整顿士族,就连沈家宗族也一同约束,削减宗族特权。沈家所有依仗,皆是用来稳固大楚江山,而非谋求私利。”
她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我从不愿做独掌大权的皇后,只求陪着陛下守住太平盛世。若母后依旧心存芥蒂,日后沈家可上交一半田产归入国库,用以接济流民,以此明志。”
柳太后一怔,未曾想到她行事如此坦荡果决。
恰逢此时,楚江南迈步走入殿中,听闻二人对话,径直走到沈清绾身侧,对着榻上的生母沉声开口:“母后,清绾的心意,儿臣看在眼里。朕从尸山血海走到龙椅之上,见过背叛、算计、假意逢迎,唯有沈清绾,是真心同我站在一处,为大楚谋划。”
“当年您护我活下来,是母子情深;如今清绾陪我守住江山,是夫妻同心。二者并不冲突。”楚江南语气柔和,安抚太后紧绷的心绪,“沈家的力量,是大楚的护盾,不是隐患。”
柳太后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帝后,女子眉眼磊落,帝王满眼笃定维护,多年紧绷的心结,悄然松动。半生惊惶,她只是想要儿子的江山安稳,并非刻意刁难皇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是哀家被过往噩梦困住,胡思乱想,委屈你了,清绾。”
心结解开,隔阂消散。沈清绾坐在榻边,细细说起民间新政落地后的喜乐光景,讲述边关将士粮草充足后的安稳日常,用烟火人间的太平景象,彻底抚平太后心底战乱留下的阴影。
傍晚,帝后一同辞别静安别宫。
归途宫道之上,夕阳拉长二人身影,楚江南握住沈清绾的手:“多谢你愿意包容母后的偏执。”
“她是陛下的生母,吃过太多苦,应当被温柔相待。”沈清绾浅笑,“如今后宫和睦,朝堂安定,宗室释怀,我们的江山,越来越圆满了。”
楚江南侧目望向身侧佳人,眼底盛满温柔。
内宫芥蒂消融,朝野内外再无阻碍,万里河山,只剩相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