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的无声较量最终随着午后阳光的偏移缓缓落幕。
帕洛斯收下了卡米尔的柠檬慕斯,也耐不住众人执拗,随手收下了其余人的小零食,尽数装进随身的布袋里。
他依旧礼貌道谢,笑意温和,分寸得体。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下意识最先选择的那一份偏爱,已经悄悄暴露了人心的松动。
不是心动,却绝对是破例。
午后的阳光温柔不刺眼,学园林荫道的梧桐叶层层叠叠,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一吹,满地碎光轻轻晃动。
帕洛斯不想立刻回教室面对众人的目光,便独自走向林荫深处的休息长椅。
这里树荫浓密,少有人来,安静舒适,是学园里为数不多能让他彻底松弛的角落。
他坐下,将零食袋放在身侧,单手撑着膝盖,安静望着远处晃动的树影。
嘴里残留着柠檬慕斯清甜微酸的味道,心底却远比舌尖复杂。
他一向自傲于自己的掌控力,擅长拿捏人心、掌控距离、周旋所有人。
可自从这群人把心意摊开,把偏爱摆上台面,他引以为傲的假面与分寸,就一次次乱套。
下意识的选择、不经意的停顿、无法敷衍的情绪波动……
太多破绽,藏都藏不住。
帕洛斯微微闭眼,任由微凉的风拂过脸颊,企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
他以为这片树荫足够安静,足够让他短暂逃离那场无休止的拉扯。
却不知,所有人的脚步,始终跟随着他的轨迹。
七道身影,默契地停在林荫入口,不再靠近,不再围堵。
只远远伫立在光影交界处,无声凝望。
没人愿意打扰他难得的安静,可没人舍得就此离开。
私心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就再也藏不住了。
雷狮斜靠树干,紫眸穿过层层树叶,牢牢锁在长椅上的少年身上。
午后柔光落在帕洛斯侧脸,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圆滑疏离,露出干净柔和的轮廓,安静得近乎温顺。
雷狮见过他虚伪的笑、无奈的笑、敷衍的笑,见过他慌乱、无措、疲惫、冷淡的模样。
却唯独少见他这般松弛放空、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心底的躁动被短暂抚平,可占有欲却愈发汹涌。
他想要这份只属于独处的温柔,只展现在自己眼前。
“倒是会挑地方偷懒。”雷狮低声轻笑,嗓音被风吹散,带着偏执的笃定,“不过,你躲得再深,也没用。”
卡米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拿着笔记本,笔尖轻落。
【目标主动寻求安静环境,情绪趋于平缓,对近距离压迫产生回避,对温柔细碎的偏爱产生接纳倾向。】
他观察得细致入微,比帕洛斯自己,更了解他情绪变化的每一个规律。
别人争宠、争陪伴、争视线,只有他在一点点摸清帕洛斯心底的软处。
他不急着靠近,只等帕洛斯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细致、习惯他无人能及的了解。
这是最隐忍,也最致命的私心。
佩利蹲在树下,托着腮,眼睛一瞬不眨盯着远处的帕洛斯。
他不懂什么情绪分析、什么拉扯试探。
他只知道,帕洛斯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很好看。
他想过去陪他,想坐在他身边,想和他一起吹风。
可每次刚想动,就被雷狮一个眼神制止。
佩利只能乖乖蹲好,心里却闷闷地念叨:快点变好,快点不用躲,我想一直陪着帕洛斯。
简单、直白、热烈,毫无掩饰的私心。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金和格瑞并肩而立。
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声嘀咕:“学长看起来好温柔啊……真想过去和他一起坐。”
话语里满是克制不住的喜欢。
格瑞沉默颔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年银灰色的发顶,眼底是常年压抑的温柔。
他向来无欲无求,从不贪恋任何人、任何事。
唯独对帕洛斯,私心疯长。
想靠近、想守护、想成为他的例外,想让他不必独自沉默、不必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安迷修立于林荫道另一侧,身姿挺拔,蓝绿色眼眸盛满温柔怜惜。
看着少年独自静坐、独自放空的模样,他心底的心疼盖过所有争抢的念头。
他的私心从来霸道得温柔。
不想逼他选择,不想逼他回应。
只想让他从此不必伪装、不必疲惫、不必独自一人。
若世间无人护他,他便以骑士之名,护他岁岁安稳。
最后方,嘉德罗斯立于阳光最明亮的位置,金瞳穿透树荫,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他素来高傲,不屑追逐、不屑等候、不屑与人争抢。
可偏偏,面对帕洛斯,所有原则尽数破例。
他讨厌帕洛斯躲闪逃避,讨厌他故作从容,讨厌他把所有人的心意轻轻搁置、不碰不接。
可看着他此刻安静落寞的模样,连嘉德罗斯的戾气都悄然收敛。
罢了。
暂且容他喘息。
但他的忍耐有限度。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只处处设防的小猎物,心甘情愿只看向自己一人。
整片林荫,明暗两分。
帕洛斯身处温柔树荫之下,以为自己独处清净、逃离纷争。
却不知身后整片光影里,七份沉甸甸、藏不住的私心尽数为他蔓延。
有人隐忍记录,有人霸道等候,有人温柔守护,有人直白贪恋。
他们不再吵闹、不再对峙、不再围堵。
只用最安静的方式,固执地陪着他。
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帕洛斯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了些许,心底的纷乱压下去大半。
他习惯性抬手,想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戴好那层完美无缺的假面。
可下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林间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
温热、深沉、执拗、温柔,层层叠叠,牢牢包裹住他。
帕洛斯身体微顿。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纷争停歇了。
是这群人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连沉默、连等候、连距离,都藏满了独属于他的私心。
假面摇摇欲坠,心动无处可逃。
这场漫长的围猎,早已从争夺,变成了全员心甘情愿的深情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