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从苏晚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四月的傍晚,风里带着一点凉意。他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手机——两点半进去的,现在六点十二分。三个半小时。比他预想的长。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不是苏晚的。是陈屿的。
哥,你回消息了吗?
发送时间:下午四点零七分。
林渐皱了一下眉。陈屿很少用"哥"这个称呼。平时叫他名字,或者"喂"。用"哥"的时候,要么是真有事,要么是——
他又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条:
不是急事。但你看到了回我。
下午五点半发的。
林渐打字:刚看到。怎么了?
发送。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你在家吗?
不在。在外面。什么事?
那边停了五秒。
我在你家楼下。你妈说你出门了。
林渐愣了一下。
你在我家楼下?
嗯。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先回来。我在楼下等你。
林渐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苏晚家在六楼,窗帘拉着。他不知道苏晚在不在窗边看。他发了一条消息:
陈屿在我家楼下。说有事。我回去了。
苏晚的回复很快:嗯。路上小心。
你妈呢?
在厨房。在切菜。她说晚上做水煮鱼。
林渐笑了。
真做?
嗯。她说"下次"不是客气话。
林渐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
陈屿坐在林渐家楼下的花坛边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哪个网吧出来。看见林渐走过来,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来了。"他说。
"什么急事?"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左右看了一眼——小区里没什么人,几个大爷在散步,一个阿姨牵着狗。他朝林渐招了招手,走到一棵香樟树后面。
"你看这个。"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得很小,打开的时候边缘有点卷。
林渐接过来。
是一份打印件。抬头是"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临时启用申请表"。日期:去年三月十五日。申请人:周明远。职务:神经外科主治医师。事由:"患者苏晚,女,17岁,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经家属同意,申请临时启用'心理干预室'(编号:B-04),用于——"
林渐的手指停住了。
"心理干预室。"他念出这个词。
"编号B-04。"陈屿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那扇门。"
林渐抬起头。
"你之前说,那扇门在苏晚脑子里。她自己说的。"陈屿说。"但我查到的不是'门'。是'室'。心理干预室。去年三月十五号,周医生申请启用的。"
林渐的手指在纸上收紧了。
"周医生。"他说。
"周明远。"陈屿说。"就是苏晚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主治医生。"
林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申请的。"陈屿说。"不是苏晚申请的。不是她妈申请的。是他。"
"他申请启用什么?"
"心理干预室。"陈屿重复。"B-04。去年三月十五日。"
林渐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三月十五日。苏晚第一次去图书馆,看见林渐的那天。三月十五日。周医生申请启用那个房间。同一天。
"陈屿。"林渐的声音很哑。"你从哪查到的?"
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在说"你别问"。
"你查到的加密记录。"林渐说。"就是这个?"
"不止。"陈屿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一个文档。"我还查到一件事。"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渐。
屏幕上是一份病历摘要。患者姓名:苏晚。日期:去年三月二十日。诊断:重度抑郁发作。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患者自述:听见一个声音。男性。在叫她的名字。"
林渐的手指僵住了。
"三月二十日。"陈屿说。"你第一次在梦里喊她名字的时间。"
林渐的喉咙堵住了。
"你昏迷之后,她也昏迷了。你们在同一个医院。不同的楼层。"陈屿说。"周医生同时是你们两个的主治医生。"
他收回手机。
"林渐。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们在梦里——你是不是一直在找她?"
林渐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林渐的嘴唇动了动。
"是。"
陈屿点了点头。不是惊讶。是确认。
"那就对了。"他说。"她听见了。"
林渐的手指在纸上攥出了褶皱。
"周医生知道。"陈屿说。"他知道你们在梦里互相找。他知道那扇门——那个房间——是你们之间的通道。"
"他为什么申请启用?"
"我不知道。"陈屿说。"但我想,他不是想害你们。如果是害你们,他不会让你们醒来。"
他看着林渐。
"他是想救她。用你。"
林渐的呼吸停住了。
"用你喊她的声音。把她从那个地方拉回来。"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林渐的鞋尖上。
"陈屿。"
"嗯。"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天。"陈屿说。"我本来想今天给你打电话。但我想当面说。"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医生下周出院。"
林渐猛地抬头。
"苏晚的妈妈告诉我。她昨天在医院碰见他了。他说他下周出院。回医院上班。"
林渐的脑子里闪过周医生的脸——戴着眼镜,很瘦,说话很慢,在病房里对苏晚说"你今天气色不错",对林渐说"你恢复得很好"。
"他出院。"林渐重复。
"嗯。"陈屿说。"他说想见你们。"
"见我们?"
"见你和苏晚。"
林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临时启用申请表。去年三月十五日。周明远。B-04。
"陈屿。"他说。
"嗯。"
"那扇门——那个房间——还在吗?"
陈屿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如果周医生下周回来上班——"
他没有说完。
林渐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周医生回来上班,那扇门可能还会打开。
"你跟苏晚说了吗?"陈屿问。
"没有。"
"你打算说吗?"
林渐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说。"他说。"但不是今天。"
陈屿点了点头。
"你今天——"
"今天在她家吃饭。"林渐说。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笑。
"可以啊。"他说。"见家长了?"
"不是见家长。"
"那就是见家长了。"
林渐没有反驳。
"她妈做的饭?"
"嗯。"
"好吃吗?"
"好吃。"
"她妈什么态度?"
"她说下次做水煮鱼。"
陈屿吹了一声口哨。
"可以。"他说。"那我下周约你们。三个人。把事情说清楚。"
林渐看着他。
"你为什么管这么多?"林渐问。
陈屿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低下头,踢了一下花坛边上的土。
"因为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什么?"
"天台。"陈屿说。声音很低。"我看见你们摔下来的时候——血里有光。"
他抬起头,看着林渐。
"那个光。不是路灯。不是玻璃。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亮。"
他的声音很轻。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林渐的喉咙发紧了。
"下次。"他说。"下周。三个人一起。"
陈屿点了点头。
"好。"
林渐转身朝单元门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陈屿。"
"嗯?"
"谢谢。"
陈屿摆了摆手。
"别谢。我还没查完。"
林渐笑了。他走进单元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陈屿还站在香樟树后面,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1
(´∀‵) 想看后续的新内容,蹲蹲下一章呀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