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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跟踪”

我在梦里喜欢你

苏晚妈妈发现的那天,是周一。

不是周末。不是苏晚说"去图书馆"的日子。是她趁妈妈上班后,偷偷溜出去的。她没告诉林渐,没告诉任何人。她只是突然觉得——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亮,她想出去走走。

她换了衣服,穿了那件米白色的外套,戴了帽子,像往常一样。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的钥匙扣——她妈的钥匙。不在。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她只是沿着街道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阳光照在肩膀上,暖的。风不大。路边的梧桐叶在光里晃。她走过了奶茶店,走过了文具店,走过了那棵梧桐树。她没有停下来。她只是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她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公园。不大,但很安静。有几棵老槐树,一个很小的喷泉,几张长椅。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蓝色铅笔和黑色小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她想写点什么。但今天,她不知道写什么。

不是没有东西写。是太多了。天气很好,阳光很亮,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人在后面喊她"回来"。这种感觉——自由的感觉——她不知道怎么用铅笔写下来。

她把铅笔放下,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喷泉声。是一个脚步声。很轻,但很近。在她身后。停住了。

苏晚睁开眼,没有回头。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远了一些。但还在。

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看了一眼——

一个身影,站在槐树后面。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是她妈。

苏晚的手指僵住了。她攥着那本黑色小笔记本,指节发白。她的第一反应是——跑。但她坐着,腿是软的。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跟踪我?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脚步声又近了。这一次,没有躲。她妈从槐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长椅前面,看着她。

"你在这里。"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没有站起来。她仰起头,看着她妈。浅棕色的眼睛,和苏晚一样的眼睛,但更冷,更深,像结了冰的湖面。

"妈。"她说。

"我找了你一个小时。"她妈说。声音很平,没有怒气,没有焦虑,只有一种……疲惫。"你手机也不接。"

苏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静音。她没看。

"我出来走走。"苏晚说。

"走走?"

"嗯。"

"你跟我说了?"

"……没有。"

"所以你又骗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的嘴唇抿紧了。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深蓝色的铅笔躺在旁边,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你跟我说你去图书馆。"她妈说,"我去图书馆找你。不在。我问管理员,他们说没见过你。然后我回家,看见你的自行车不在楼下。我就找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汇报工作。

"苏晚。"她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苏晚没有回答。

"你出院才几天?你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如果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苏晚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不知道。"她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是怒气,是恐惧。"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你以为你没事了。你以为你出院了就正常了。但你不是。你还是那个——"

她停住了。

苏晚抬起头。

"那个什么?"她问。

她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口。

"那个差点跳楼的女孩?"苏晚替她说。

空气凝固了。

她妈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刺到的表情,像苏晚用铅笔尖扎了她一下。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硬。

"我没有说'自己'。"苏晚说,"你说的是'你还是那个'。你说的是我。"

她妈沉默了。

苏晚站起来。她把笔记本和铅笔收进口袋,看着她妈。

"我没有骗你。"她说,"我去图书馆了。然后我走出来了。我想走走。这有什么错?"

"你不应该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抑郁?因为我休学?因为我差点死掉?"

苏晚的声音在公园里回荡。不远处的喷泉在哗哗响。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苏晚——"

"妈。"苏晚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是妥协。是一种很深的、很累的东西。"我不是玻璃做的。"

她妈愣住了。

"我不是一碰就碎的。"苏晚说,"我出院了。我在吃药。我在看医生。我在——"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好起来。"

她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晚,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不知道什么是好起来。"她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好起来是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复查,不一个人乱跑,不——"

"不笑?"

她妈闭上了嘴。

"周医生说我笑了。"苏晚说,"她说她看见了。你说我吃药后反应不对。你说我有。你们两个人,一个说我好了,一个说我坏了。我该听谁的?"

她妈没有回答。

"妈。"苏晚的声音更轻了。"我不是你的项目。我不是你的病人。我不是你的——"

她停住了。

她想说"你的负担"。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妈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风衣被风吹起来,贴在腿上。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什么——苏晚看见她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像在掐自己的掌心。

"回家。"她妈说。

苏晚没有动。

"苏晚。回家。"

"我不。"

"你——"

"我不回去。"苏晚的声音很平。"不是现在。不是这样。"

她妈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无助,和一种被拒绝的疼痛。

"你跟我回去。"她说。声音在抖。

"我不。"

"苏晚——"

"妈。"苏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爱我吗?"

她妈愣住了。

"你爱我吗?"苏晚又问了一遍。

"我——"

"如果你爱我,你就让我自己走回去。"

她妈看着她。嘴唇颤抖。眼睛红了。手指在口袋里掐着掌心。

"让我自己走回去。"苏晚说,"不要跟着我。不要找我。让我自己走。"

她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风衣的领子上。

"让我自己走。"苏晚说。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公园的小路,走了。

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她妈有没有在后面看着她。她不知道她妈有没有哭。她不知道她妈有没有跟上来。

她只是走。

沿着小路,走出公园,走上街道,走过奶茶店,走过文具店,走过那棵梧桐树。阳光照在肩膀上,暖的。风不大。梧桐叶在光里晃。

她的腿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了四十分钟。从公园到家。她妈没有跟来。

她站在楼下,仰起头,看着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她妈已经到家了。

苏晚走进楼道,爬上六楼,站在门前。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她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门,看着客厅的地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深蓝色铅笔和黑色小笔记本。翻开今天的空白页。

铅笔在纸上写字。她的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她写:

4.22。公园。槐树。喷泉。她来了。她说我骗她。她说我还没好。她说得对。但我也没全错。我走回来了。自己走的。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背靠着门。阳光在地板上。四月的下午。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像心跳。

林渐知道这件事,是晚上。

苏晚给他发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本黑色小笔记本的某一页。字迹歪歪扭扭,铅笔的凹痕很深,穿透了纸背。

他放大照片,辨认出那些字:

她来了。她说我骗她。她说我还没好。她说得对。但我也没全错。我走回来了。自己走的。

林渐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了。他盯着那行"她来了",想象那个场景——苏晚坐在公园长椅上,阳光很好,然后她妈从槐树后面走出来。

他打字:你在哪?

家。

你妈呢?

在房间。门关着。

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我走回来了。自己走的。

林渐看着这行字,眼眶红了。

他打字:我知道。

发送。

苏晚的回复:明天见。

不是"明天见"。是"明天见"。

普通的。日常的。像任何一个正常的、活着的、在现实里呼吸的女孩,对任何一个正常的、活着的、在现实里呼吸的男孩说的——

明天见。

林渐放下手机,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四月的夜晚,窗外有风。梧桐叶在黑暗里沙沙响。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在这里。2

段评

刚看完章节,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