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假期闲趣，时日将尽

老屋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朝暮流转都温柔得没有波澜。

自从搬进这里相伴度日，程荪和穆菀几乎寻不到半点烦忧。窗外常有风吹过枝头，偶尔携来远处街巷的喧闹，却很难侵入这间小屋独有的静谧与暖意。两人不必应付繁杂的人际，不必承受旁人施加的期待，朝夕相伴，日子过得松弛又惬意。

早在寒假刚刚开启的时候，学校下发的寒假作业，她们就已经陆陆续续全部完成。

没有堆积的习题等待赶工，没有临近截止日期的焦虑悬在心头，二人彻底卸下了学业带来的枷锁，心中再无顾虑。不必惦记未写完的卷子，不用规划赶作业的日程，余下的假期时光，完全由她们自己支配。

清晨不用匆忙早起，往往睡到日光爬上被褥才缓缓苏醒，相拥着闲聊片刻，才慢悠悠起身准备早饭。简单熬一锅清粥，搭配年前购置的糕点与果脯，一顿早餐也吃得从容闲适。

白日里的消遣多种多样。

天气晴好的时候，她们便去往老街闲逛。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青石板路散步，随意打量两旁老店，遇见诱人的小吃便停下脚步买上几份；有时寻一处向阳的台阶坐下，分吃一袋糖炒栗子，安静看着来往的行人。若是懒得外出，就守在老屋之中。

程荪会窝在窗边翻看借来的小说，阳光铺在书页上，看得入神时，时常不知不觉靠向身旁的穆菀。穆菀大多安静陪着她，或是整理书架上散落的书籍，或是擦拭屋内的桌椅。偶尔程荪读到有意思的段落，便轻声念出来，转头和穆菀分享，一来一回的闲谈，漫不经心地消磨掉大半个白日。

厨房也常常传出细碎的动静。两人兴致上来，便尝试捣鼓简单的餐食，不必追求味道有多完美，重点是并肩忙碌的过程。锅里咕嘟炖煮着汤水，氤氲的热气模糊视线，肩臂不经意相碰，抬眼对视，便是无声的笑意。

午后困倦袭来，两人便一同靠在床头小憩。不必刻意保持距离，自然而然依偎在一起，伴着窗外淡淡的风声浅浅入眠。醒来时周身依旧是熟悉的气息，安稳又踏实。

等到暮色降临，屋内点亮柔和的台灯。她们并肩倚在窗边，眺望远处成片的万家灯火，偶尔还有零星烟花在夜空短暂绽放。无话可说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仅仅只是静静靠着彼此，就足够舒心。

无数个平淡日常串联在一起，每一天都充盈着细碎的欢喜。

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依旧藏在心底，无数次欲言又止之后，两人都默契选择顺其自然，不再强迫自己急于探寻答案。眼下能够这样朝夕相守，已经是难得的幸运。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暂时妥善安放，静静等待合适的契机。

只是欢愉的时光，从来都难以长久停留。

闲暇安逸的日子缓缓向前走，程荪心底偶尔会漫上一层淡淡的不安。她心里清楚，这般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相处终究只是暂时的。寒假有固定的期限，等假期落幕，便要重返校园，回归往日忙碌的生活。

届时她们不能再整日待在老屋，不能日日相拥而眠，不能随心所欲相伴左右。需要重新面对课业压力，面对家人、同学，面对许许多多避不开的琐事。

每当这个念头浮现，程荪都会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穆菀。

穆菀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少女偶尔一闪而过的低落。她不曾主动戳破，只是更加温柔地对待程荪。散步时会主动走在靠外侧的一边，吃东西习惯性把更合口味的那份留给对方，夜里相拥的时候，手臂会轻轻收得更紧。

她同样珍惜眼前的每一分一秒，清楚这样不受打扰的二人时光正在悄悄倒计时。

只是穆菀不愿让阴霾笼罩当下的快乐。既然离别尚远，就不要提前被惆怅困住。

这天傍晚，两人收拾完桌面的零食，一同坐在小院的木凳上。晚风微凉，吹散白日积攒的暖意。

程荪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感觉假期过得好快，一转眼，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穆菀侧过头看向她，落日余晖落在她眉眼，添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嗯，是很快。”

“作业全都写完了，原本以为能拥有很长很长一段清闲日子。”程荪指尖轻轻摩挲衣角，“可我总忍不住去想，等到开学，一切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再也没有一屋灯火，没有随时可以分享的零食，没有能够安心依靠的怀抱。

穆菀沉默片刻，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驱散晚风带来的凉意。“至少眼下，我们还拥有完整的时光。不必提前忧愁还没有到来的别离。”

“珍惜当下就好。”

简单几句话，慢慢抚平了程荪心头滋生的烦闷。她轻轻点头，往穆菀身边靠近了一些，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是啊，没必要提前沉浸伤感。

难题和分别还没有抵达，她们依旧可以好好享受属于彼此的假期。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更加用心对待每一天。

想去的小摊立刻动身，想吃的点心不会犹豫，想要静静坐着吹风，便放下所有念头安心相伴。不再胡思乱想遥远的开学，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相伴的瞬间。

她们依旧会一起逛老街采购吃食，在小厨房研究晚餐，在暖阳下看书闲聊，夜里相拥着入眠。

欢声笑语没有减少，相处依旧自在融洽。只是在无人留意的时刻，两人心底都悄悄记下一段段美好的画面，默默珍藏。

她们清楚，这份难得的幸福余额正在不断减少。

但只要相聚一日，就要尽兴欢喜一日。

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双向暗藏的心动持续发酵。短暂安逸的假期如同一场温柔美梦，她们沉浸其中，认真抓住梦里所有细碎的美好，同时隐隐明白，梦醒的时刻，正在一步步靠近。

夜色缓缓笼罩老街，屋内暖灯如期亮起。

桌上摆放着刚切好的鲜果，两人并肩坐在窗前，安静看着天边升起浅浅月色。

程荪悄悄侧眸凝望身旁的人，心底默默期盼，若是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能够再漫长一点，就好了。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四季轮转，假期终有尽头。

难得圆满自在的幸福，终究无法永久停留。

她们能做的，只是好好把握当下朝夕，把和彼此相伴的每一帧温柔光景，牢牢镌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