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

“你还这么年轻，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病床边，付医生望着眼前二十余岁的少年。叶彦生得眉目精致，却被病痛反复磋磨，面色惨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多谢付医生。可活着，太疼了。”叶彦声音很轻，身体疼，心上亦是千疮百孔。

付医生默然叹息。这孩子和自己儿子年岁相仿，这般年纪，本该尚有大把前路。他没有多劝，照旧将两颗糖轻轻放在叶彦掌心。

叶彦弯了弯唇角：“谢谢您。”

病房只有他一人。春日暖阳穿过窗棂，落在他苍白脸颊，勉强晕开一点微弱生机。糖果在舌尖缓缓化开，甜意漫开，却压不住骨子里漫上来的冷。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年医生拿着一支针管很长的安乐注射剂走了进来。叶彦礼貌浅笑，安然躺好，平静迎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医生望着年轻的面孔，满心惋惜，心底仍隐隐期盼他会退缩、会反悔、会渴求活下去。

等来的，却是叶彦温和平静的话音：“医生，没关系，我不怕。死了，就不疼了。”

医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沉重地点了点头。

叶彦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连素昧平生的医生尚且给予他怜惜，可秦程之却……

药剂顺着血管缓缓漫遍全身。叶彦侧眸望向窗外倾泻的日光，仿佛连天公都无意为他落下一滴眼泪。

秦哥，我快要死了，终究没能亲眼见你得偿所愿。

若有来生，但愿我离你远远的。秦哥，就此别过。

他坠入一场悠长的幻梦，眉眼间竟还噙着浅浅笑意。就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寻常午后，叶彦彻底解脱，七年的缱绻情愫，以死亡潦草收束。

噩耗传来之时，叶彦已然送至火葬场。秦程疯一般奔赴过去，头脑一片混沌。怎么会，方才尚在世间的人，怎么就骤然消亡。

阿彦，你骗我的对吧？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计较的，只要你站到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你是在骗我…我真的…不怪你的…

直至火葬场，他依旧没能见叶彦最后一面，生前如此，死后亦是。

工作人员让他挑选骨灰盒，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选定一只檀木盒。

可是，叶彦最喜欢的，是梨木啊…

秦程带着叶彦回了家，他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紧紧地将“叶彦”抱在怀中。不过才一会儿没见，怎么就变成这么小的一团了。

看着“叶彦”小小的一团，秦程又想起了那个未能履行的约定。大学时期的叶彦很瘦，那时的秦程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叶彦养得胖些。那些年，叶彦的确长了些肉，可不知是从那一年、那一天开始，叶彦却瘦得更加厉害了。日复一日，他瘦得可怜，骨骼明显，气色也越来越差。

叶彦越来越轻，轻到还不如一个盒子重，他也越来越小，小到一个盒子就能把他困在其中…

恍惚间耳边似传来一声：“秦哥……”

那道熟悉的嗓音慢慢微弱下去，归于死寂。幻象里的身影渐渐朦胧，最后消散得一干二净。

“阿彦？阿彦！”

秦程失声呼唤，可却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他死死抱着木盒失声痛哭：“你怎么来了又走了，你是不是还不愿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气……没关系，我等你，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阿彦…回家吧…我真的…真的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