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重返未来1999 

槐木骨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维也纳的秋天从不多留。

十月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迪塔斯多夫宅邸的窗沿,将最后一点夏日的余温也带走了。伊索尔德坐在更衣室里,面前的梳妆镜映出一个面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深色发丝被侍女仔细地绾起,礼服的领口缀着一排细密的珍珠。她的表情宁静而温和,唇边挂着一弯得体的浅笑,一切都无懈可击。

“伊索尔德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谢谢你,玛姬。”她起身,将披肩拢了拢。临走前,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一只小小的木雕上。那是一只兔子,雕工并不精细,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木头的颜色已经很旧了,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竖起的耳朵,然后推开了门。

排练持续了整个下午。

《托斯卡》的第二幕,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尚未点亮,只借着剧场高处天窗透进来的自然光。钢琴伴奏的声音在空旷的观众席间回荡,她开口歌唱时,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更像是从别人身体里传来。她知道自己唱得很好。每一个人都这么说。她的歌声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厚度,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借由她的喉咙呼吸。

排练结束,剧团的经理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了许多赞美的话。伊索尔德礼貌地回应着,然而那些字句像羽毛一样飘在耳边,轻得几乎落不到她的意识里。她只想回去。

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

回到那些安静的、柔软的、不会审视她的生灵身边。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她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额头有一阵细微的抽痛,像有谁用指尖轻轻敲击她的颅骨,一下,又一下。她习惯了。这些年,她学会了与它共处,学会了在任何场合维持住那副精心排练过的得体面孔,学会了把自己折叠起来,收进一个小小的匣子里。

“一个神秘学家不该是脆弱的。”

这是父亲说过的话。或者也许是母亲说的。她记不太清了。那些来自童年的声音总是混在一起,边界模糊,像落进水里的墨水。

宅邸的花园里,梧桐树已经半黄。伊索尔德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侧面,穿过一条被藤蔓覆了一半的回廊,走向院子深处那个很少有人来的角落。那里有一间旧温室,玻璃屋顶碎了两块,一直没有人修,阳光便从豁口倾泻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明亮的光斑。

她推开温室的木门,铰链发出一声轻响。

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干草堆里探出头来,先是两只,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兔子们竖着耳朵,红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认出了她。

“苹果卷。”她轻声唤着,“出来吧。”

那只奶油色的小兔子第一个跳了过来,鼻子微微翕动着,蹭了蹭她伸出的手指。伊索尔德蹲下身,让它们围拢过来。这些小家伙比任何听众都更让她安心。它们不懂歌剧,不懂社交礼节,不懂她是谁家的女儿。它们只知道她口袋里总揣着新鲜的胡萝卜。

她坐在干草堆上,让兔子们围在膝边。温室的角落里堆着一摞旧花盆和园艺工具,旁边有一张三条腿的小木桌,上面放着她的针线篮。篮子里是一块尚未完成的绣品,白色的底布上已经绣出了一只兔子的轮廓——灰褐色的毛发,每一针都细密而认真。这是她利用排练间隙偷偷绣的,针脚不算特别整齐,但形状已经能辨认出来了。

晚些时候,玛姬端着一盏灯找了过来。

“小姐,您在这儿。晚饭已经备好了。”

“我知道了。”伊索尔德抬起头,没有立刻起身。玛姬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兔子身上,又落到她膝上那块绣品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灯放在了小桌上。

“今天的排练顺利吗?”

“嗯。”伊索尔德点了点头,“经理说,首演大概定在十一月中旬。”

玛姬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她轻声说:“小姐,您的手。”

伊索尔德低下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针攥进了掌心里,针尖刺破了薄薄的皮肤,一滴血珠正缓缓洇开,落在绣品的兔子耳朵上。那只灰褐色的兔子,于是有了一只红色的耳朵。

她看着那一点红,忽然觉得它意外地好看。

“没事。”她说,将绣品翻了个面,把针插在线团上。“不疼。”

玛姬没有追问。她是迪塔斯多夫家唯一一个从不追问的人。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到伊索尔德手边,然后转身去给兔子们添水。

伊索尔德坐了一会儿,将绣品举到灯下端详。那只兔子有一只红色的耳朵,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也因此有了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她想,这样也好。一只不完美的兔子,安安静静地待在白色的布面上,不需要为任何人歌唱。

她把绣品收好,起身时,一只小兔子还恋恋不舍地跟在她脚边。她弯腰,将它捧起来,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兔子的毛发很软,带着干草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我明天还会来的。”她对着兔子说,声音很轻,不像在对兔子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

温室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回廊的石阶上。远处传来宅邸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模糊而温暖。

伊索尔德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手中还攥着那块沾了血点的手帕。她想,也许首演那天可以带几只兔子去后台——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太荒唐了。贵族的歌剧明星不该在化妆间里养兔子。

可是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养了。

她推开房间的门,书架上的几本乐谱排列整齐,梳妆台上放着今天佩戴过的珍珠发夹。窗台上,那只木头兔子安静地蹲着。她坐到桌前,展开绣品,就着灯光继续一针一针地绣下去。

针尖穿过布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绣品上那只兔子的红色耳朵,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安定了下来。夜色从窗户外面漫进来,但房间里有一盏灯。1

段评

越看越上头,感觉很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