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重返未来1999 

小房间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伊索尔德·冯·迪塔斯多夫知道,自己住在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恰好容得下一个维也纳最受瞩目的歌剧明星,恰好容得下迪塔斯多夫家最小的女儿——恰好容得下她。外人看见的是房间的装潢:天鹅绒的帘幕、镀金的镜框、每一处都合乎体统的优雅。他们说,伊索尔德小姐举止如春风般和煦,待人接物无懈可击。他们说,她是帝国的明珠。他们看不见房间的四壁——那些从她出生起就一寸一寸收拢的墙壁。

血脉是一件奇妙的东西。它给了她歌喉,让整个维也纳为她的声音倾倒;也给了她另一种东西,一种无关肉体、却关乎精神的残疾。“歇斯底里症”,医生们这样称呼它。一个体面的词汇,用来形容一个不体面的事实。她会在社交场上毫无预兆地晕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痉挛。贵族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父亲这样说,家庭教师也这样说。于是她学会了笑。在每一次晕厥之后,在每一次痉挛的余韵里,她学会用一个完美的微笑盖住一切。

她尝试过许多治疗。水疗、电疗、催眠、谈话——每一种都承诺将她从这具躯体中解救出来。每一种都失败了。直到她遇见卡卡尼亚。

那位医生与其他人不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伊索尔德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不是怜悯,不是嫌恶,不是贵族们惯常投来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她真的想要治好她。她真的相信伊索尔德可以变成一个“正常人”。

伊索尔德觉得这很可爱。也很可笑。

因为伊索尔德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容器。舞台上的每一次歌唱,都不是她在唱——是灵在借她的喉咙发声。她是角色的容器,亦是角色本身。她一直如此,她理应如此。那么,下了舞台之后呢?当她不再是苔丝狄蒙娜,不再是托斯卡,不再是任何一个被灵附着的角色——她还剩下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容器。一个被一百层天鹅绒包裹、也被一百层床褥深埋的容器。

卡卡尼亚不明白这一点。她以为伊索尔德是一个病人,一个可以被治愈的人。她给伊索尔德讲她的理想,讲那个神秘学家可以自由挥霍天赋的岛屿。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伊索尔德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里面有光——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的光。

于是伊索尔德做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她开始扮演。扮演一个可以被治愈的病人,扮演一个依赖医生的脆弱女孩。她让卡卡尼亚以为自己的治疗正在起效,以为自己正在将这颗蒙尘的明珠重新擦亮。她给了卡卡尼亚她想要的一切——除了真相。

真相是,伊索尔德从来就不想被治愈。她不想变成一个“正常人”——一个没有灵的容器,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她想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她想要那个理想国。她想要一个地方,在那里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在那里她的天赋——无论是歌唱的才能还是看见亡灵的眼睛——都不再是一种诅咒。

重塑之手给了她这个承诺。他们说,暴雨会洗刷一切。他们说,旧的秩序终将崩塌,新的世界将从废墟中升起。伊索尔德相信了他们。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因为当一个绝望的人看见一扇门——哪怕那扇门后面是深渊——她也会推开它。

哥哥西奥菲尔不理解。他爱这个世界,而伊索尔德不爱。他无法接受将要发生的事,绝望地想要拉她一同赴死。伊索尔德杀了他。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没有绝望。她看见了门。她走了过去。

后来发生的事,伊索尔德记得不太清楚了。她记得枪声。记得海因里希倒下。记得霍夫曼也倒下了。记得卡卡尼亚的眼睛——那双曾经有光的眼睛——在那一刻暗了下去。她记得卡卡尼亚对她说:“伊索尔德,我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

抱歉。她为什么要抱歉?

伊索尔德站在小房间的中央。四周是墙壁。一重又一重的墙壁。门——许多扇门——挤压着她。她听见灵在低语。那些借过她喉咙的声音,那些在她身体里短暂栖息过的灵魂,它们在她的耳边盘旋,唱着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咏叹调。

“……我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她对自己说。“它带有一扇普通的门。”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门有很多扇。每一扇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另一个房间。另一个同样狭小、同样紧闭、同样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房间。

“……你知道被门所挤压的感觉吗?”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

舞台的灯光亮起来。伊索尔德·冯·迪塔斯多夫站在聚光灯下,微笑。她听见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看见台下无数张仰起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仰慕与渴望。她是维也纳的明星,是迪塔斯多夫家的明珠,是今夜星光灿烂下最耀眼的存在。

她张开嘴。灵从她的喉咙深处升起。歌声如丝绸般流淌而出——为艺术,为爱情。

没有人听见那歌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没有人看见那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