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匆匆流逝。
大靖早朝,晨光微曦,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衣袂肃整,整个大殿静若寒潭。
连日来暗流涌动的朝堂争斗,今日终于彻底掀开帷幕。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东宫蓄势多日,必然会在今日早朝对丞相府发难。
沈修远身着朝服,立在文臣首位,神色淡然。经过苏妲己连日提点与查漏补缺,他心中底气十足,无惧任何弹劾。
龙椅之上,帝王端坐,眉眼深邃,俯瞰满朝文武,气场威严凛然。
片刻沉寂后,太子萧景珩身着储君朝服,缓步出列。他身姿俊雅,面色温润,看似平和无争,眼底却藏着冷锐。
“儿臣启禀父皇。”
萧景珩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近日核查京畿吏治,发现相府辖下地方官吏怠职松弛、防务报备滞后、基层奖惩不明,积弊已久,隐患深重。丞相身为百官之首,监管不严、督察疏漏,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紧随其后,三名早已被东宫收买的御史立刻齐齐出列,躬身递上弹劾奏折。
“臣等附议!沈丞相执掌吏治多年,辖下漏洞丛生,疏于管束,有负圣恩!”
“恳请陛下追责丞相,整肃朝堂风气!”
层层夹击,步步紧逼。
太子开篇定调,御史顺势补刀,一招便是朝堂问责、吏治追责的杀招。
这正是萧景珩精心筹谋的公开第一击。
不求一举扳倒沈家,只求先折损沈修远朝堂威望、削减帝王信任、把沈家钉在“失职疏漏”的罪名上。
只要今日追责成型,往后他便可层层加码、步步蚕食,直至彻底架空沈家。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压抑,百官屏息侧目,目光尽数落在沈修远身上。
不少依附东宫的官员暗自得意,只待帝王降罪。
萧景珩立于殿前,唇角噙着淡淡笃定笑意。他笃定沈修远无从辩驳。
即便之前细碎漏洞已提前补全,但长期吏治积弊是块大石头,一旦扣上便难以摘下。
正当满殿沉寂、等待沈修远认罪请罚之际,沈修远从容出列,躬身沉稳开口:
“陛下明鉴。臣辖下吏治,绝无积弊松弛、疏于管束之说。”
话音铿锵,底气十足。
萧景珩眸心微冷:“丞相莫非想当众抵赖?多位御史联名弹劾,证据确凿。”
“证据?”沈修远抬眸坦荡,“太子所言疏漏、报备滞后、奖惩不明之弊,臣已于三日前,全数核查、整改、归档、清零。”
他抬手呈上一叠厚厚的整改卷宗、核查名录、奖惩明细。
“三日之内,臣彻查辖下所有基层官吏,补全所有滞后报备,重整奖惩条例,肃清所有细碎疏漏。所有整改流程、凭证、归档,一应俱全,请陛下御览。”
满殿百官瞬间震惊。谁也没想到,东宫蓄势已久的朝堂大招,竟然被沈丞相提前彻底堵死!
萧景珩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住。他精心准备的罪名、铺垫多日的弹劾、联合御史的布局,在这一刻,尽数落空!
怎么可能?
短短三日,所有积弊尽数肃清,所有漏洞尽数补齐。沈修远绝无这般雷厉风行、预判全局的心智手段。
只有一个可能——
又是沈清晏。那个跳出情爱、心智可怖、步步预判的沈家嫡女,提前算透了他所有棋路。
萧景珩心底戾气暗涌,面上依旧维持储君风度,沉声再逼:
“即便近日整改完毕,那过往数年积弊,亦是丞相监管不力!为官者,防患当于未然,事后补救,难掩失职之过!”
百官闻言,纷纷迟疑。此话有理。事后补救终究是补救,追究起来,沈修远依旧落人口实。
局势再度紧绷。
沈修远眉头微蹙,正欲再度辩驳。下一瞬,一道清冷沉稳、低沉有力的男声,骤然从武将队列之中踏出。
“臣,齐王萧景渊,有话启禀陛下。”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齐刷刷看向出列的齐王。
齐王常年中立,从不站队、从不帮人、从不参与储党纷争。今日——竟然主动出列,公开为丞相府辩驳!
萧景渊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如山,眉眼清冷凛然,立于殿前,不卑不亢。
他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微沉的太子,随后躬身启奏,字字铿锵、句句公允:
“陛下,吏治整改,知错能改、速查速清、肃清隐患,乃是良臣风范、尽职之举,而非失职之过。”
“朝堂用人,重在结果、重在整改、重在安民。沈丞相三日清整全辖积弊,雷厉风行、吏治清明,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若补漏清零、尽职整改也算罪责,那往后朝堂百官,谁敢自查、谁敢自纠、谁敢尽职做事?”
一句反问,直击要害!瞬间逆转整场朝堂风向!
帝王眸光微亮,微微颔首。萧景渊句句贴合朝政规矩、句句站在朝堂公理之上,无可辩驳、无从挑剔。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中立公允?这是明目张胆、堂堂正正的公开偏护沈家!
自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子公然为当朝丞相辩驳、压下储君发难!
萧景珩脸色彻底沉冷,眼底翻涌浓重怒意与忌惮。他死死盯着自己这位六弟,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危机感。
萧景渊继续从容上奏:
“太子近日屡次借细碎吏治发难重臣,风声鹤唳、小题大做。长此以往,百官畏罪不敢做事,朝堂风气必受扰乱。恳请陛下明察,勿让苛责小过,寒忠臣之心。”
字字落地,稳如磐石。直接把太子的刻意构陷,定性为小题大做、扰乱朝纲。
胜负已定。龙椅之上,帝王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落定:
“朕已知晓。沈修远整改得力、吏治肃正,无失职之过。太子所言偏颇,无需再议。”
一句圣裁,彻底粉碎太子所有谋划。东宫弹劾,全盘落败。
萧景珩立于殿前,颜面尽失,心口闷怒,却不敢再多言半句。满朝文武心神震颤。今日一朝,彻底改写朝堂格局。
世人终于看清——沉默中立多年的齐王,早已暗中偏向沈家。储位之争,彻底变成太子VS齐王+沈家的双极对峙。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离。群臣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无人再敢轻视沈家。
沈修远长舒一口气,转身对着萧景渊郑重拱手:“今日多谢齐王殿下仗义执言,保全沈家清白。”
萧景渊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丞相尽职本分,本王只是秉公直言。”他对外依旧保持分寸,不逾矩、不热络,保全彼此朝堂体面。转身瞬间,他目光淡淡掠过沈修远身后,看向遥遥随在队尾、安静而立的丞相府侍女队列。
他知道,那抹素衣清雅、智计无双的少女,正在府中静待朝局结果。他今日朝堂当众亮剑,不为权势、不为朝堂、不为制衡,只为护她苦心筹谋的一切,不被小人倾覆。
与此同时,丞相府。
苏黛安居于庭院花下,静静等候朝报。春桃快步奔入院落,眉眼狂喜:“小姐!赢了!我们彻底赢了!”
“今日早朝太子当众发难、御史联名弹劾,老爷全程从容辩驳,所有罪证全部落空!最惊人的是——齐王殿下当众出列,为老爷辩驳撑腰!硬生生压下太子攻势,圣心判定沈家无过!”
苏妲己眼底微光轻轻漾开。她早已知晓他会出手。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被太子恶意摧毁。
只是她未曾想到,他会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毫不犹豫、以朝堂立场公开偏护。打破多年中立,背负储君对立风险,为她、为沈家,直面皇权纷争。
晚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苏妲己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真切的笑意,眼底清光潋滟。风雨虽烈,前路有光。风波未止,但她已知,从此风雨有人共挡,前路有人相伴。
东宫。萧景珩回到殿中,怒摔茶盏,碎瓷四溅。“萧景渊!沈清晏!”他眸底戾气丛生,阴冷可怖。“你们以为这样就算赢?”“本太子储位在手、百官在拥、大势在身。”“你们坏我布局、破我算计、当众折我颜面——来日,本太子必让你们,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