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回基地的大巴上，队友们闹成一片。

小林把手机怼到许婉面前，屏幕上全是赛后论坛的截图——"一诺今天这个走位太离谱了吧""AG下半场那个战术切换是谁想出来的""射手天花板不接受反驳"。

"婉婉你看，全网都在夸一诺！"小林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

许婉瞥了一眼屏幕，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小林撇了撇嘴："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人家好歹也是咱们数据组一手喂出来的MVP。"

"数据组喂出来的？"许婉挑了挑眉，"这话你去跟教练说，看他同不同意。"

小林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回去。

许婉靠在车窗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明灭。她摘下耳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诺发来的消息。

"到基地别走，有事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好"。

大巴在基地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队友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许婉故意磨蹭了几分钟，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从侧门绕进去。

基地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有训练室还亮着一盏。

她推开门，一诺正坐在她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今天下午那场比赛的复盘数据。

"你坐我位置干嘛？"许婉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的椅子舒服。"一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

许婉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屏幕。复盘数据上，一诺的操作热力图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下路区域，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次精准的走位调整。

"你在复盘？"她问。

"嗯。"一诺点了点头，鼠标滑动，将画面切到最后一波团战的回放，"我在看你说的那个'对的位置'。"

许婉凑近了一些，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一诺的鼠标停在团战开始前两秒的画面上，圈出了对方前排走位偏移的那个小破绽。

"这个破绽，你是怎么抓到的？"她问，"我在数据里只标注了概率，没有标注具体时机。"

一诺转过头，看着她。训练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相信你的概率。"他说，"你说这个位置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出现破绽，那我就一直等着。等到它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算对了。"

许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数据，但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累的？"

一诺没有立刻回答。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累。"

许婉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一诺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累不代表不值得。"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婉婉，我知道你现在承受了很多。白天要装作跟我没关系，晚上要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我赢比赛。你做的每一份数据报告，都不能署你的名字。你说的每一句分析，都要通过别人的嘴传达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知道这些不公平。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你今天说的那些数据，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它们是我在赛场上最坚实的底气。"

许婉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还是有一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等这一天过去，等我们不用再躲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AG的射手，背后站着一个全世界最厉害的数据分析师。"

许婉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训练室的灯光很暗，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许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难了。

"一诺，"她闷闷地开口，"你今天采访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对的时间，对的位置'——"

"嗯？"

"以后每次比赛，我都会帮你找到那个位置。"

一诺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银光。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敢往前冲。"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靠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屏幕上的复盘数据还在静静地亮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是一颗正在悄然发芽的种子。

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露。

只需要信任，和等待。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春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