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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95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谷雨过后第五天,槐树的叶子已经密密地铺满了枝头。

比去年早了将近一周。林星晚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日光从新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细碎的光斑。叶子已经长到了全盛时期的大小,嫩绿转成了更深的绿,边缘在光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树荫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比她去年夏天时见到的面积小不了太多。今年的槐花开得也会更早吧,她心里想着,目光落在树枝间那些还没有鼓起来的花芽位置上。

她搬了那把藤椅放到树荫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椅子搁下去的时候,椅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稳稳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那些在风里微微摆动的叶子,感觉到风从叶缝间穿下来,拂过她的脸侧,带着新叶特有的那种清苦气息。三寸钉从廊下跑过来在她脚边趴下,也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

上午日光升高了一些之后,她回屋拿了一本书出来。是一本去年在旧书摊上淘到的游记,讲湘西一带的山水和风土。她翻了几页,里面有一段写到一座山中的老庙,庙前有两棵古槐树,每年夏天开花的时候满山都能闻到香气。她看了一会儿那一段,把书合上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角角落落——墙根那丛薄荷已经长了一簇新的嫩叶,灶房窗口的紫苏也冒出了几片深紫色的新芽。窗台上那排小物件还在原处,但她没有走过去细看,只是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听见风穿过叶子的声响,细碎的、簌簌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慢慢翻动着书页。三寸钉趴在她脚边打了个盹,偶尔翻个身,尾巴在地面上扫一下。灶房门口传来他洗菜的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下午要去一趟解九爷那儿还几本借来的书,问她去不去。她想了想说去。吃完午饭他把那几本书捆好拎在手里,两个人沿着午后的长街慢慢走着。日头已经开始有些热了,但走在屋檐底下的荫凉里还是舒服的,偶尔有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三寸钉跟在脚边,在荫凉和日光的交错处跑着,有时候踩进一片日头里就加快步子跳回荫凉中,在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解九爷正在院子里整理一批新得的拓片。他把拓片铺在石桌上,看见他们来了便招呼他们过去看。有一幅拓片上刻着的是一棵大树,枝叶茂密,树底下坐着一个人,姿态安然,像是在树下乘凉。解九爷说这幅拓片是汉代画像石上的,刻的可能是"树下读书"或者"树下休憩"之类的场景。

林星晚在那幅拓片前面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的线条和树底下那个人安然的轮廓。石桌上还有几幅其他的拓片,她一一看了看。解九爷给她介绍了一会儿拓片上的图案和铭文,她安安静静地听完,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幅树下人物的拓片,才直起身来。解九爷留他们喝了杯茶,茶是新沏的,水汽在午后的日光里腾成细细的白烟。

回去的时候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街面上的铺子有在准备收摊的,有还在招呼客人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午后的微风中形成一种温和的嘈杂。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怀表在腰间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表链碰着布料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被夕阳镀了一层声音的边。

回到吴家老宅的时候,院子里的树荫已经偏了一角。她走进院子,在那片正在移动的荫凉里站了一站,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地面还保留着午后日头晒过的余温,透过鞋底传来一种持续的、稳定的热度。

晚饭后天还亮着。春末的白天越来越长了,辰时过后天还没有全暗,屋子窗格外的天空还透着一线浅淡的蓝。她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头摊着那本游记,翻到老庙古槐那页又看了一遍。三寸钉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着。吴老狗从堂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另一把藤椅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的热气在暮色里化成一缕细细的白烟。他坐下来的动作让藤椅发出一声惯常的吱呀,然后那声音被暮色和风声吞没了。

她合上书搁在膝头。暮色正在院子里慢慢地铺开,把槐树的叶子和青砖地面都染成一片温润的暗金色。夜风从墙头穿过来,带着新叶的气息和远处正在准备晚饭的人家飘出来的炊烟味,在廊下的空气里缓缓地流转着。她感觉到自己坐在那把藤椅里的姿势已经变得很熟悉了,椅背的弧度贴着肩胛骨,扶手的高度刚好能让手臂松松地搭着。三寸钉趴在她脚边的位置也是固定的,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松松地搭着。

"吴老狗,"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今年槐花开的时候,会比去年更香吗?"

他想了想。"雨水够的话,应该会。"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去年花开的时候你才来没多久。"

"那时候我连你的名字都叫不熟。"

他在暮色里弯了一下嘴角。"现在熟了。"

她没有接话。暮色正在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一片温润的暖色。夜风又吹过来一次,把槐树叶子摇动了一阵,沙沙的声响在春末的傍晚里散开又被风声收拢了。她靠着椅背坐在春末的暮色里,感觉到那只怀表在内袋里贴着她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起伏。旁边那把藤椅上的人也在安静地坐着,像两棵并排长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挨近。她坐了一会儿,又翻开膝头那本游记,找到古槐那页,在暮色里读完了最后几行字。三寸钉已经睡着了,梦呓一般地哼唧了一声,尾巴尖扫过她的鞋面。夜风把窗台上那排小物件最边缘的锦盒的系带吹得轻轻扬起又落下,暮色在院子里缓缓收拢,把整座吴家老宅拢进了一片温润的、正在向夏夜过渡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