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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90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二月末的风已经彻底软下来了。早上推开房门的时候,那股灌进来的空气不再是清冽地刺着鼻腔,而是温温的、潮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根正在活动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微的腥甜气息。林星晚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跨出去,感觉到晨风从她袖口和领口钻进来,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阵轻柔的余痕。

槐树根底下那粒新芽已经展开了。它从最初的米粒大小长成了一片完整的嫩叶,边缘还带着一点点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浅绿色。她蹲在树根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的边缘,指尖感觉到的那种触感薄而软,像是春天才刚刚站稳的第一片脚印。三寸钉跑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也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然后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吴老狗正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他看见她蹲在树根前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又长了。"

"嗯。"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过一阵子该长第二片了。"

早饭的时候她把油纸包打开来,一包是糖糕,一包是新炒的茶叶。茶叶是霍仙姑让人送来的,说是今年新摘的第一批春茶,让他们尝尝鲜。她用新茶叶泡了一壶,茶汤清亮,入口带着一种清冽的、刚刚被春天润透了的鲜。她端着茶杯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茶水的热气在晨光里升成细细的白雾。

"今天的茶叶比去年的鲜。"她说。

"头春的茶,本来就要鲜一些。"他也在对面端了一杯。"仙姑那棵茶树养得好。"

上午她把窗台上那排小物件拿下来重新理了一遍。绒花已经褪成了米白色,面狗的灰蓝色耳朵泛白了,白色石头和干茉莉都还好好地待着,枫叶已经完全干透成了暖褐色,锦盒里的怀表被她取出来戴在了腰间。每一件小东西都被她拿软布擦了擦,然后按照顺序重新放回窗台上。她理完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走上去把绒花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让它跟面狗挨得更近一些,然后才从窗台前走开。

午后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本新买的杂记。日光从槐树的光秃枝丫间漏下来,在她膝头和书页上落了细碎的光斑。三寸钉趴在她脚边打盹,灰白色的脊背被晒得微微泛着暖光。风穿过院子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带着春天正在加深的气息,把书页的边角偶尔掀起来又落下去。

她翻了几页,有一页上印着一幅木刻的桃花图,旁边配了一首短诗。她看了看那幅图,又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光景。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感觉到午后的日光晒在她的肩头和后背,暖融融的,从衣服的布料渗进去,一直透到骨子里。三寸钉从地面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看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她低头弯了弯嘴角,没有弯腰揉它的耳朵,只是站在那里让日光多晒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灶房,灶台上还搁着早上用过的茶碗,她拿起来洗了,水声哗哗地响着,在午后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亮。

傍晚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趟。河堤上的柳树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枝条上挂满了嫩绿色的新叶,长长的柳条垂到水面上,被春风拂着微微摆动。水面映着天边的暮色,橘红色的光在水波间碎成一片一片的亮,随着水流缓缓地晃动着。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三寸钉在前面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等他们。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叶的清润气息,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走了一段停下来,站在一棵柳树旁边看了片刻垂到水面上的枝条,又沿着河堤朝更远处望了望。河道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柳树的绿帘沿着河岸一路延伸过去,跟天际线的暮色融成了一片。

"去年这时候,我刚学会走这条路。"她说。

他停在她旁边也看了看河道的方向。"去年这时候你穿那件藕荷色旗袍去河边看桃花。"

她偏过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被落日的余晖描成了一道暖融融的边,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还记得?"

"记得。"他的目光还落在河水上,"你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底下看了很久,花瓣落在你肩膀上也没拍。"

她收回目光也看向河水。暮色正在河面上缓缓地收拢,把那层橘红色的光亮揉碎成细密的光点,跟着水流往下游慢慢漂去了。三寸钉从前面跑回来蹲在两个人脚中间,仰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她站在河堤上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感觉到春末的风正在从身后吹过来。河面上的最后一线光正在被暮色吞没,柳条在水面上轻轻摆动着,摇碎了一整片暗紫色的天光。她站在他旁边,被那座城、那条河、那一路垂柳的暮色稳稳地接住了,被旁边那道和她并肩的影子、脚边那条摇着尾巴的小狗、还有口袋里那只被体温捂暖了的旧银怀表一道接住了。

"回去吧。"他说。

她转回身。三寸钉已经先跑了出去,灰白色的背影在前面的暮光里一颠一颠的。她跟在他的旁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河堤上的柳条在晚风里拂过她的肩头,留下一点细微的触感,轻轻扫过布料,又垂落回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