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5

这天的蝉鸣明显比前些日子稀疏了。

林星晚蹲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听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上传来的蝉声，不像前阵子那样铺天盖地地漫着，而是一声一声地响着，中间隔着更长的空隙。她擦了脸站起来，晨光正从东墙上方斜照进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槐树的叶子被晨光映得绿中透黄，边缘微微卷起，已经有几片开始泛出了秋日的第一线黄褐。

她回灶房煮了一锅小米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晨光从窗口漫出去，在院子里慢慢散开。她把粥盛好端到堂屋桌上，又切了一碟酱菜摆在旁边。吴老狗从院子里走进来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筷尖夹了一根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了些。"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

"火候多煮了一会儿。"她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了自己的碗。

吃完早饭后两人把院子里几盆花搬了个位置。夏日里在廊下避直射的花草现在可以移到院子中央晒晒逐渐温和的日光了。她端着那盆薄荷跟在吴老狗后面，看他蹲下来挑了一个阳光刚好能晒到半天的位置，把那几盆草花一盆一盆地摆好。日光穿过已经开始变稀疏的槐树叶子落在那些花盆上，把薄荷叶片的边缘照得透亮，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三寸钉蹲在旁边看他们搬花盆，偶尔低头闻一闻刚被挪过位置的花盆盆沿。薄荷的清凉气息在初秋的空气里浮动，她蹲下来把一株被碰歪了的薄荷扶正，指尖沾上薄荷叶揉碎后留下的清冽气味。她在自己指尖上闻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日光把她的后背晒得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已经从灼热转为温和的热度。

傍晚的时候齐铁嘴路过，在门口探了探头。"秋天快到了。"他说着走进来，在院子中央站定，仰头看了看那棵槐树，"叶子开始黄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晒秋阳了，那是最舒服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夜里她坐在廊下纳凉的时候，三寸钉趴在她脚边，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慢慢地扫着。夜风比前阵子又凉了一些，拂过她裸露的小臂时带着一种清冽的微凉。月光穿过槐树叶子落在地面上，比盛夏时更清晰了一些，因为叶子已经薄了，透过的光更多，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了一片细密的银白色光网。她靠着廊柱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那些银白色的光斑在地面上随着风动微微晃动着，一点一点地移过青砖缝，从她的鞋尖漫到更远的地方去，像是初秋的月光在悄悄描着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边角。她在那片月光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回去。夜风还从墙头穿过来，拂过廊下那片银白色的月光和树影交错的砖面，几片早黄的槐叶正随着那阵风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翻了一个滚，贴紧了微凉的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