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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53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冬至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灶房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林星晚是被一阵隐约的桂花香气从睡梦中唤醒的。那味道从灶房的方向飘过来,隔着一道墙和冬夜清冽的空气,温温软软地钻进窗缝里。她披了厚衣裳推开房门,灶房窗口透出暖黄的光,吴老狗正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案板上摆着两盒用油纸包好、红绳系紧的桂花糕。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醒了?正好。煮了汤圆,冬至得吃。"灶台上的铁锅里沸水翻滚着,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在滚水里上下浮沉。她走过去盛了两碗,一碗端给吴老狗,一碗自己端到堂屋桌上慢慢吃。芝麻馅的,咬开一口黑色的流沙从白色的糯米皮里涌出来,混着猪油和芝麻的浓香在舌尖上化开,烫得她一边吸气一边咽下去。三寸钉蹲在桌子底下仰头看着她的嘴唇,她吹凉了一颗放在碟子里给它,小狗小心地叼住慢慢吃了。

"等会儿出门前去把窗户关严实。"吴老狗从灶房出来换了件衣裳。那件新做的灰蓝色棉袍果然合身,领口压着暗色的盘扣,袖口收得利落。她多看了两眼,被他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还不去换?"

她回房间换了那件藕荷色的旗袍。入冬后她加了一层薄薄的绒里衬,不至于在冬夜着凉。外面罩上浅青外衫,系上月白色披风,盘好了头发,把那根白玉簪子插进发髻里。腕上的铜锁被她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铜锁在冬日的冷空气里碰了一下皮肤,凉丝丝的,又迅速被她的体温捂温了。她推开房门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吴老狗正弯腰检查窗台下的木闩。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来转过头,目光从她的白玉簪子滑到月白色披风的下摆,停了一瞬。

"走了。"他说。

他弯腰把那只装了桂花糕的油纸包拎起来。两人一狗出了门,门合拢时发出吱呀一声被冬日的干冷空气闷住了。街面上的积雪已经扫净了,但路边还能看到一些残雪堆在墙根下,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冷风吹过来,她拢了拢披风的前襟,三寸钉在前面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们。

新月饭店到了之后,尹新月亲自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棉旗袍,领口一圈白色的狐毛,衬得整个人在冬日的日光里像一团暖融融的火焰。她先弯腰摸了摸三寸钉的脑袋,然后直起身来看林星晚。"路上冷不冷?快进来,院子里生了炭盆。"她引着他们穿过月洞门进了大堂。大堂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几张方桌拼成长条摆着暗红色的桌布,桌面上摆着热茶、点心和几碟干果。炭盆在墙角烧得通红,融融的暖意裹住了整间屋子。

齐铁嘴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嗑瓜子。解九爷坐在他旁边翻一本书。二月红坐在炭盆旁边那侧,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进来微微颔了颔首。霍仙姑坐在离炭盆最近的椅子上,乌骨团扇换了把素面的,扇柄上白玉坠子映着炭火的红光轻轻晃着。张启山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正在跟尹新月低声说什么,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冬至团圆。"尹新月招呼大家落了座,亲手给每个人斟了酒。三寸钉被一个伙计领去了后院,临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尾巴摇了摇。尹新月说后院给小狗准备了暖和的小窝,还有碎肉拌饭,它待一下午也不会闷。三寸钉便跟着伙计走了,爪子在青砖地上踩出细碎的嗒嗒声。

席面比中秋那次更丰盛。热腾腾的羊肉锅子端上来摆在桌子中央,汤面上浮着枸杞和黄芪,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还有红烧肘子、清炖鸡、腊味拼盘,碟碟碗碗摆满了桌面。齐铁嘴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解九爷递了杯凉茶过去,他灌了两口才缓过气。"新月你这席面也太实在了,我这嘴是停不下来了。"

尹新月弯着眉眼给他又夹了一筷子。"冬至嘛,不吃饱怎么过冬?"

满桌的灯光和炭火的暖意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门外。林星晚坐在吴老狗旁边,面前的碟子里已经堆了不少菜——谁夹给她都有,她也分不清是谁给的了,只记得齐铁嘴笑嘻嘻地把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二月红温温和和地推过来一碗热汤,尹新月更是隔一阵就要往她盘子里添一筷新菜。她低头慢慢吃,感觉到碗沿上热腾腾的蒸汽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酒过三巡之后,尹新月拿出了一个盒子。红木的,不大,里面放着几枚小物件。她先取了一枚小小的玉坠子递给霍仙姑。"仙姑姐姐,你上回说想要一块青玉的暖玉坠子,我托人从和田带的。"霍仙姑接过去,手指在玉面上抚了一下,微微弯了嘴角。"你有心了。"尹新月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解九爷:"九爷,你托我找的那本棋谱抄本,在一个旧书商那儿翻到了。虽然不全,但残卷在里头。"解九爷接过去打开袋口看了看,推了推银边眼镜。"正是要找的那本。多谢。"

她又给齐铁嘴递了把新扇子,扇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比他那把旧的更轻巧。"你原来那把都磨秃了,给你换了把。"给二月红的是一方新琴弦,给张启山的是一只旧铜制的印章。最后盒子里剩下一只小锦囊,她拿起来递到林星晚手里。

"你的。打开看看。"林星晚解开锦囊的系绳,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极细的云纹,在内圈隐约地刻着一个小小的"九"字。她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抬头看着尹新月。尹新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半张脸的笑意。"九门的小信物。你来了这么久还没给过你。以后拿着这东西,长沙城里九门的铺子和人都会帮你。"

她把银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大小正好。戒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那个"九"字被她的指腹轻轻罩住了。她抬头看向满桌的人——齐铁嘴冲她举了举杯,二月红弯了弯眉眼,霍仙姑点了点头,解九爷推了推眼镜,张启山端酒的手在桌面上停了停,朝她微微抬了抬杯沿。她旁边吴老狗的目光从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滑过,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她搁在桌面上的杯沿,发出一声细脆的清响,被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的夜风吞没了。

宴席散的时候夜色正浓。尹新月站在门口送客,手里抱着三寸钉还给林星晚。小狗在她怀里暖和地蜷着,看见她就摇了摇尾巴。她把狗接过来抱好,月白色的披风下摆被夜风微微掀起又落下。吴老狗把桂花糕盒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挡开风口的方向。

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街面上已经没有行人了。月光照着青石板路面上残余的霜印,冷冽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远处谁家烧炭的烟气。她抱着三寸钉慢慢走着,戒指在新戴的手指上带来一种新鲜的、不重的重量,随着她的步子一下一下地贴着指腹。三寸钉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搭在她的胳膊上闭上了眼。

"尹新月送你戒指了。"吴老狗走在她旁边。

"嗯。说以后在长沙城里九门的人都会帮我。"

"那她没说错。"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他灰蓝色棉袍的肩头和领口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薄光,他走在冬夜的月色里步子不急不慢。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银戒指,月光在戒面上折出一点细碎的光。"那以后我就是在长沙有身份的人了。"

"你早就是了。"他说,步子没慢,但声音被冬夜的冷空气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怕吵醒了她怀里那只正打着小呼噜的狗。她跟在旁边,抱着三寸钉,步伐紧随着他的脚步,两个人在月光里一起走过了长街和巷口,朝吴家老宅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黑漆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