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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14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第二天早上林星晚是被一阵浓烈的药味熏醒的。

她披着布衫推开房门,天井里槐树底下摆了个小炭炉,炉子上坐着只黑陶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褐色的药汁在罐口翻涌,腾腾的白雾裹着苦味弥漫了整座院子。吴老狗蹲在炉子旁边拿扇子扇火,三寸钉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望着药罐,被那股苦味熏得直皱鼻子。

"你煮药?"林星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齐铁嘴送来的。"吴老狗扇了两下火,药罐里的泡沫消下去一些,他又往里面添了一碗水,"说是治内伤的方子,吃了不咳血。"他说着自己先咳了一声,赶紧别过脸去用手背挡着,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林星晚接过他手里的扇子:"我来,你去坐着。"

"你会看火?"

"我又不是傻子。"她把炭炉边上的火钳拨了拨,让火势均匀地烧着罐底,"你去堂屋里坐着。一会儿药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吴老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握着火钳的手——指腹上那些细口子还没完全愈合,泡了一夜暗河的冷水之后泛着红。他没说什么,站起来拉着三寸钉进了堂屋,在藤椅上坐下。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在堂屋里摆弄紫砂壶的声音。

药熬好了。林星晚拿块湿布垫着把药罐端下来,滤出一碗浓褐色的药汁端进堂屋。吴老狗接过去皱着眉一口气灌了下去,碗底磕在桌面上"咚"一声响。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腮帮子鼓了两鼓才把那股苦劲儿压下去。

"苦?"林星晚问。

"废话。"他从桌角摸了个蜜饯塞进嘴里含了半天,眉头才慢慢松开,"齐铁嘴那个方子也不知道谁开的,苦得能把人送走。"

林星晚憋着笑把药碗收走了。洗好碗回来的时候,吴老狗已经不在堂屋里了。她探头往天井看了一眼——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槐树底下晒太阳,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碎金,三寸钉趴在他膝头舔爪子。他的眉眼在日头底下舒展着,那股苍白劲儿消了一些,嘴唇上的痂也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

她就站在门槛上看了他一会儿。日光暖烘烘地铺满了整座院子,槐花的香气混在微醺的风里,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拖腔拖调地穿过午后的长街。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在现代的时候她每天窝在空调房里刷剧,从来没有这样坐在院子里晒过太阳,闻过花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蓝布衫,绣花鞋,腰间别着吴老狗给她的那把匕首。她在这儿住了一周了。

"看够了?"吴老狗没睁眼,"过来坐。"

林星晚搬了小杌子在他旁边坐下。三寸钉从吴老狗膝头跳下来蹭到她脚边,趴在她鞋面上打盹。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晒了一会儿太阳,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浪。

"吴老狗,"她打破安静,"你的伤到底怎么样?"

"死不了。"

"齐铁嘴为什么给你送药?"

吴老狗睁了一只眼看她,又闭上了。"隔世楼里被东西撞了一下,内腑有点震伤。"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吃坏了肚子,"喝几天药就没事了。"

林星晚想说"那你怎么咳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这个人,越追着问越不肯说。她把三寸钉抱起来搁在膝盖上,顺着狗毛一下一下地捋。

"佛爷说后天要去衙门报备。"

"嗯。"

"你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吴老狗睁眼偏过头来看她,日光把他的瞳仁照成一种浅淡的琥珀色,"让你一个人去?佛爷一问你三不知,又该把你留堂了。"

林星晚"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捋狗毛。三寸钉舒服得直哼哼,四只爪子朝上翻出柔软的肚皮。

午后的阳光挪了位置,影子的方向悄悄变了一寸。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黑漆大门前面停住了。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砰砰"拍了两下。

"狗五爷!开门!我送蜜饯来了!"

齐铁嘴的声音隔着一道木门又响又亮。吴老狗从椅子里坐起来,三寸钉已经从林星晚怀里蹦下去颠颠地跑向门口。林星晚拉开大门,齐铁嘴捧着个油纸包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二月红站在巷子口的日头底下,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月白色的长衫换成了青灰色的,袖口还是绣着暗银云纹。

"蜜饯。"齐铁嘴把油纸包往林星晚手里一塞,"怕狗五爷嫌药苦不喝,我特意去老铺子买的,桂花味的。"他说着就往院子里探脑袋,"狗五爷?狗五爷您还活着吗?"

吴老狗从天井里扔了一句:"活着呢,死不了。"

齐铁嘴自己推门就进去了。二月红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把食盒搁在堂屋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和一碟枣泥酥,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余温。

"顺路买的。"他说,"给林姑娘尝尝。"

林星晚站在堂屋门口看看蜜饯又看看糕点,一时不知道该接哪样。齐铁嘴已经自己坐下来了,扇子摇得呼呼响:"狗五爷您真行啊,隔世楼里滚了一圈回来还能晒太阳。我呢?我在外头吹了一夜冷风守着你,今天嗓子都哑了。您也不说请我喝杯茶。"

"茶在那儿自己倒。"吴老狗拿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紫砂壶,又看向二月红,"红二爷怎么也有空来?"

二月红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开口:"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林姑娘。昨天从山里头回来,她脸色不太好,怕寒气入体落下病根。"

"我给她熬了姜汤。"吴老狗说。

"姜汤驱寒是好的。但还得加上温补的东西。"二月红的目光转向林星晚,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林姑娘要是信得过我,我让药房的人配些当归黄芪的汤包送过来,你每天煮一包喝,喝上七天把寒气彻底清干净。"

"谢谢红二爷。"

"你跟他客气什么。"齐铁嘴在旁边插嘴,扇子一指二月红,"他平时给别人看诊要收诊金的,给你配药包不收钱——"

"齐铁嘴。"二月红的声音不重,但齐铁嘴的嘴立刻闭上了。他低头喝茶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林星晚不确定他是在笑齐铁嘴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四个人加一条狗在堂屋里坐了一个下午。齐铁嘴嘴碎,从隔世楼里看见的古怪现象扯到长沙城最近新开的戏园子,再从戏园子扯到哪家铺子的糖炒栗子最好吃。二月红偶尔搭一两句话,声音温润地缀在齐铁嘴的絮叨后面,像一条安静的衬线。吴老狗靠在藤椅上闭着眼听,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嘴角浅浅地弯着。林星晚抱着三寸钉坐在门槛上,午后的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团暖融融的金光里,她听着满院子的说话声和笑声,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胀。

傍晚齐铁嘴和二月红走了。齐铁嘴走的时候把扇子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小祖宗,下回我再来给你带栗子。"二月红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弯了弯眼尾,那只食盒空着带走了。

林星晚关好门回到院子里,暮色已经开始染上天井上方那片天空了,槐树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吴老狗还坐在藤椅上没动,三寸钉趴在他脚边打盹。

"吴老狗,"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红二爷怎么老是给我送东西?"

吴老狗的藤椅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她,暮色里的光线把他的脸照成一种柔和的暖灰色,表情看不太清楚。"他喜欢送。"

"那他怎么不给齐铁嘴送?"

"齐铁嘴不爱吃甜的。"

林星晚噎了一下。她总觉得吴老狗刚才那句话里藏了点什么别的东西,可他的表情太自然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跟平时一模一样。她蹲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做饭。"

"今天别做了。"吴老狗说,"外面巷口那家面摊还开着,去买两碗面回来。"

林星晚拿了钱袋子出门。巷口的暮色沉沉的,屋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线。她走到面摊前面等老板煮面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姑娘。"

她转头。霍仙姑站在两步之外,墨绿色的旗袍在暮色里几乎融进了暗影,只有那把乌骨团扇的扇柄上垂着的白玉坠子在灯下微微晃着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仙姑——"

霍仙姑往前走了一步。她比林星晚高半个头,垂眼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清凌凌的,像冬天早晨河面上的薄雾。

"隔世楼的事,"霍仙姑说,"我听说你进了第三层,救了五个人出来。"

"是。"

霍仙姑沉默了一下。她的团扇半抬起来遮住唇鼻,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灯影里望着林星晚。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月宴上的敌意,变成了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物什。

"吴老狗运气不错,"霍仙姑最后说,声音淡淡的,散在暮色里,"捡了个不要命的。"

她转身走了。墨绿色的背影拐过街角,被灯笼的光拉长了一瞬然后消失。林星晚站在面摊前面愣了几秒,老板喊她"面好了"才回过神来。她端着两碗面往回走的时候脑子还在转——霍仙姑来看她,就为了说一句"吴老狗运气不错"?

她推开黑漆大门,吴老狗还坐在藤椅上。他看见她端面回来,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走到堂屋桌边坐下。三寸钉摇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林星晚把面碗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刚才在巷口遇见霍仙姑了。"她说。

吴老狗的筷子顿了一下,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运气不错,捡了个不要命的。"

吴老狗沉默了几秒。他低头吃面,呼噜呼噜地把半碗面扫光了才抬起头来。煤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嘴角那点浅浅的弧度还在。

"她说得对。"他说,"我运气是不错。"

林星晚把脸埋进面碗里,耳根烫得厉害。三寸钉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他们两个,尾巴在石板上扫来扫去。晚风从天井里穿堂而过,把煤油灯的火焰吹得晃了晃,满屋的影子和光跟着摇摆起来,一明一灭地落在那两碗见底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