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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11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石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齐铁嘴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狗五爷你疯了吧?"他几步跨过来蹲在吴老狗面前,扇子柄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说让她进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你让她进隔世楼第三层?你是不是伤到头了?"

吴老狗靠在墙上没动,三寸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尾巴尖微弱地扫了扫他的手腕。他抬眼看着林星晚,那双半耷着的眼睛里全是被伤病掏空后剩下来的东西,又沉又亮。

"不是我要让她进去。"他说,嗓子还是哑的,"是这里——"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片深灰色的地面,"它要她进去。"

"什么意思?"张启山蹲了下来,与吴老狗平视。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脸的轮廓都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吴老狗咳了一声,咽了咽嗓子里的腥甜。"我退出来之前,踩在那上面试过。脚刚沾上去就有东西——"他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找合适的说法,"有东西在推我。往外推。我站不稳,直接被弹回来了。可搜救队那几个人踩上去的时候是被往里吸的。"

"那你凭什么说她是——"

"因为三寸钉。"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只蜷在吴老狗怀里的小狗身上。三寸钉的肚皮还在微微起伏,可它的脑袋从吴老狗臂弯里抬了起来,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林星晚的方向,尾巴尖又摇了摇。

"三寸钉跟着我踩上去的时候,它没有被弹开。"吴老狗低头摸了摸狗脑袋,"它踩在上面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我。我当时站不稳已经被推回来了,可我看见——那地面在三寸钉脚下是静止的,没有流动。"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摸出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什么。"所以你的推测是,隔世楼第三层的入口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机制。搜救队的人被吸进去,你被弹出来,而——"他抬头看向三寸钉,又看向林星晚。

"而她没有反应。"吴老狗接过他的话,声音又低又哑,"三寸钉认她。三寸钉踩上去没事,她踩上去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大概率?"二月红的声音响起来,温润如常,可林星晚听得出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寒意,"狗五爷,你让她用一个'大概率'去赌命?"

吴老狗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闭了闭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三寸钉挣动了一下从他怀里爬出来,四条小短腿颤巍巍地走到林星晚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林星晚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狗缩进她怀里,温热的肚皮贴着她的手臂轻轻起伏。

"我进去。"她说。

满屋子的人一起看向她。齐铁嘴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解九爷的炭笔停在半空,二月红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张启山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煤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隐在逆光的阴影里。

"你确定?"张启山问。

"搜救队的人在里面。他们跟我无冤无仇,可他们是跟着来找吴老狗的。要是他们死在里面了,我这辈子——"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又抬头看着张启山,"我进得去,就得把他们带出来。"

"你不害怕?"

林星晚攥紧了怀里的三寸钉,小狗温热的体温透过夹袄传进来。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她发现自己说"我进去"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大概从昨晚听见雾里那两短一长的叩击声开始,她就已经决定了。

"怕。"她说,"但怕也得去。"

张启山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室边缘那面墨黑色的石壁前,伸手在壁面上摸索了片刻,从一处凹槽里抽出一件东西——一根细长的铁钎,一端磨得尖利,另一端缠着防滑的布条。他走回来,把铁钎递到她手里。

"拿着。万一遇到什么东西,朝要害扎。别犹豫。"

铁钎比那把匕首长得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林星晚把匕首从暗兜里取出来别在腰间,又握住铁钎,手指在布条缠裹的握柄上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二月红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系在她腰间系的带子上,打了个结实的结。"里面有姜片、止血的药粉和一小瓶白酒。"他说,声音又轻又稳,"进去之后如果遇到冷的东西,含一片姜。"

林星晚点了点头。齐铁嘴挤过来往她另一侧腰带里塞了张黄符:"这个你揣着。不是镇邪用的——是让我能找到你的。万一你在里面迷路了,我凭着这个能算出来你在哪个方位。"

解九爷最后走过来,把一页纸折好塞进她夹袄的内兜里。"我画了县志里残存的隔世楼内部地形图,虽然不完整,但二层回廊的路径我推演了个大概出来。你到二层之后顺着我标的路线走,别偏离。"

林星晚摸了摸内兜里那张纸,纸面上还有解九爷掌心留下的温度。她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三寸钉,铁钎握在右手,匕首别在腰间,夹袄两侧挂着齐铁嘴的符和二月红的药囊。全副武装。

张启山站在那片深灰色地面旁边,侧身让开了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那片流动的地面点了一下。

"进去了别回头。"他说,"找到人就往回撤。我在这儿守着,门不会关。"

林星晚抱着三寸钉走到那片地面边缘。她低头看了看——深灰色的岩面在煤油灯的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像一条沉在冰面下的暗河。她的脚悬在边缘上方,心跳敲着耳膜咚咚作响。

"星晚。"

吴老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回头,看见他撑着墙半坐了起来,满脸的灰和血痕,嘴唇还裂着,可那双半耷着的眼睛睁开了一大半,里面亮着一层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像刀锋,又像烛火。

"进去之后,顺着水流的方向走。"他说,"第三层有暗河。搜救队的人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沿着水声找出口。你跟着水走,就能找到他们。"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他靠在墙上,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不知道算不算笑,"你把我捡回来总得负责到底。别让我等太久。"

林星晚的鼻子一酸。她使劲吸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回去,转回身面朝那片深灰色的地面。三寸钉在她怀里挣了一下,四条小短腿蹬了蹬,像是在催她快走。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了上去。

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像踩在了某种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东西上。可她站稳了。没有被吸进去,也没有被弹开。那片深灰色的地面在她脚下平静如常,流动的速度没变,方向也没变。

"没有反应。"解九爷在后面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惊讶,"她真的能站上去。"

林星晚往前迈了第二步。地面依然平静。第三步——她踩实之后忽然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柔和的、如同水流般的牵引力,不急不缓地把她往黑暗深处带。她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走,煤油灯的光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她走进了纯粹的黑暗里,只有铁钎碰在石壁上偶尔擦出几点火星照亮脚下三寸的路。

身后传来吴老狗最后一声喊,嘶哑的,穿透黑暗追上来:

"林星晚——要活着出来!"

她没有回头。脚下的地面牵引着她缓缓向前滑行,怀里的三寸钉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湿漉漉的触感让她发颤的手指稍稍稳下来。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压着她的胸口,呼吸都变得费劲。然后她听见了——水声。极远的,从黑暗深处传过来,哗哗地流淌着,像一条藏在地底的大河在日夜不停地奔涌。

她顺着水声往前走,铁钎尖在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碎的刮痕。黑暗浓得化不开,可她渐渐发现那些刮痕在身后排列成某种规律——每三步一道痕,间隔均匀。那是她在给自己留标记。吴老狗教过她,进陌生的地方要记得来时的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极其微弱的,冷白色的,像萤火虫的光芒在晃动。林星晚停住脚步凝神看了一会儿,那点光不动了,像在等她。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是一声呻吟。嘶哑的、痛苦的,从光点所在的方向传过来,然后在呻吟后面紧跟着一串沙哑的咳嗽——和吴老狗在石室里咳嗽的声音如出一辙。

林星晚攥紧了铁钎,朝那点光快步走去。三寸钉在她怀里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警觉的呜咽。冷白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边上,河水泛着磷光,冷幽幽地流淌着。而河岸边的岩石上,斜靠着一个人影。

那身制服她认得。是401部队的搜救队。

"喂!"林星晚跑过去蹲在那人身边。那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还有半干的泥浆。他的脸被磷光照得发青,嘴唇乌紫,浑身都在发抖,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你……"他看见林星晚,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九门的人,来救你们的。"林星晚从二月红给的药囊里摸出一片姜塞进他嘴里,"别问那么多。其他人呢?"

那人含住姜片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手指向暗河下游的方向:"河里……他们被水冲下去了……我爬上岸了,其他人……"

林星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暗河往幽深的黑暗中延伸过去,看不见尽头。磷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点冷白色的细光,随着水流起起伏伏。三寸钉在她怀里忽然挣动起来,四条腿蹬着要往下跳。林星晚松开手,小狗"嗖"地窜到岸边,朝下游的方向吠了两声。

"你——"她转头看了看那个伤员,那人已经含了姜片缓过来一口气,正艰难地扶着岩壁想要站起来,"你能自己走吗?顺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底就能看见佛爷他们。我往下游去找人。"

"可你一个人——"

"我能走。"林星晚站起来握紧铁钎,朝三寸钉吠叫的方向迈了一步。暗河的磷光在她脚下铺成一条冷白色的路,水声哗哗地响着,像在催她快走。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伤员,他已经扶着墙站稳了,朝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下游跑下去。三寸钉在前头引路,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暗河两岸的岩石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星晚贴壁挤过去的时候,铁钎柄擦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磷光在水面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扭曲成各种古怪的形状。

跑了一段,前方的河道忽然开阔起来。暗河在这里汇入一个宽阔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静如镜,磷光在水面上铺成一片茫茫的白。湖心露出几块黑色的礁石,礁石上趴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喂!"林星晚站到湖边朝湖心喊,"你们还活着吗?"

礁石上的人影动了动。其中一个抬起头来,脸被磷光照得惨白,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然后他抬起手臂朝她的方向挥了一下——那动作虚弱极了,可她看见了。

"三寸钉!"林星晚低头看着蹲在湖边的小狗,"你能过去吗?"

三寸钉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湖心的礁石,然后它迈开四条腿踩进了水中。小狗在水里游了起来,磷光在它周围碎成点点冷白色的细沫,它游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礁石边上。

林星晚站在湖岸上,水光映着她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铁钎咬在嘴里,扑通一声跳进了暗河中。冷水瞬间漫过她的胸口,凉得她浑身的骨头都缩了一下。可三寸钉在湖心冲她汪汪地叫,那叫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撞出回音,一声接一声地荡开。

她咬紧铁钎朝湖心游过去,磷光在眼前晃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湖心的礁石越来越近,那几个人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她听见有人在水面上喊了一声什么,混在水声和回音里听不太清,可她听清了其中一个字。

"……救……"

林星晚加快速度划水朝他们游过去,铁钎咬在齿间,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牙根。三寸钉在礁石上冲她摇尾巴,磷光映着那条小狗欢快的身影,像暗河里亮起来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