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那个的夏天

手机是在她穿越那天晚上就被放进抽屉深处的。后来她偶尔会翻出来看一眼，但没有再开过机。第十三个秋天过去之后，张启山替她清书架的时候碰翻了那只抽屉，手机从抽屉最里面滑出来，屏幕朝上落在桌面上，边角被时间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苏念接过去看了看。充电宝早就没电了，屏幕黑着，但机身完整，没有裂痕。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拆开后盖看了看里面那颗小小的电池，电池表面已经微微鼓了包。她没有把手机扔掉，而是把它放在窗台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傍晚收回来的时候机壳被晒得微微发热，她握在手心里，像握住一小块从另一个时空里漂来的、已经冷下来的碎片。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短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身白色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支笔——笔杆上印着"2026年全国统一高考·备用文具"这行字，笔帽上缺了一个小口，是她考试时习惯咬笔帽留下的。她面前是一张课桌，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0"字，墨迹还没干透。

她盯着那个"0"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红纸，纸上画了一朵石榴花和几片桂花叶子，边角沾着一点干了的朱砂。她把红纸放在草稿纸上，压住那个"0"字的边缘，红纸在日光灯的光下泛着暖融融的颜色，和房间里冷白色的光形成一种柔和的对比。

她站在那张课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出那间亮着日光灯的房间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橘红色的暮光。她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不是2026年高考考场外的街道，而是长沙城的城墙、桂花树、和张府院子里青砖地面上的落叶。

她推开窗，暮风涌进来，带着桂花干和石榴皮的清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校服已经换成了月白色的衫裙，右手的中指上套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戒，内壁的"念"字被体温焐得温温热热的。

她站在窗前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从梦中睁开了眼。

张启山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低头看着她睁眼的瞬间。她眨了两下眼睛，把梦里的日光灯和桂花香在意识里并排放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接过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不烫不凉，正好。

"梦见什么了？"他问。

苏念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梦见我当初来的那个地方，"她说，"有一间很亮的屋子。还有一张写了零分的草稿纸。"

张启山看着她。

"零分也没关系，"苏念放下水杯笑了一下，"因为后面考的分我都在这里拿完了。"

窗外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着，石榴树上还挂着秋天剩下的最后一颗果，红红的，立在枝头最高处，像一枚等在原地很久很久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