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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64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张启山睡着的时候,苏念一直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没有离开。

八角楼一楼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她起身去把窗扇合严了,又走回来重新坐下。军医来过一趟换了一次药,说张启山右臂的骨头没有断,是重击造成的骨裂,养上两三个月能好。额角的伤是皮外伤,已经止住血了,睡一觉醒来精神就能恢复大半。苏念听完这些才彻底把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下来,靠着担架边沿慢慢舒了一口气。

夜渐渐深了。八角楼里值班的士兵轻声走动,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担架上张启山的状况,看见苏念守在旁边便又缩回去。苏念把双肩包垫在背后当靠枕,半坐半靠地挨着担架,眼睛半睁半闭地守着他。她的眼皮很沉,但每次快要彻底合上的时候就会猛地掀开,低头看一眼他起伏的胸口和搭在担架边缘的那只手。

那只手里还攥着她还回去的铜钱,攥得松了些,但始终没有松开。

到了后半夜,苏念在某一次掀开眼皮之后看见那只攥着铜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张启山睁开了眼。油灯的光把他的瞳孔映成很浅的琥珀色,他偏头朝她的方向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你没睡。"他说,声音比傍晚时有力了一些,但还是沙哑的。

"睡了。"苏念答,"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张启山看着她靠在担架边沿上那副半坐半躺的姿势,和背后那只被她当靠枕用得有些变形的双肩包,目光微动。他慢慢撑着左臂想坐起来,苏念赶紧伸手扶住他完好的左边肩膀,帮着他靠在了担架后垫起来的枕头上。

"别乱动,右臂不能用力。"

张启山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心里那枚铜钱。他松开手指把铜钱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递回给苏念。

"戴着。"他说,"说了要戴到回来的时候。"

苏念接过那枚铜钱,铜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把红绳重新系回自己左腕上,铜钱贴着脉搏,温热的一小片,和傍晚时铜钱的冰凉截然不同了。她系好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现在算回来了。"

张启山靠在后垫上看着她。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白色的影,右臂的绷带从衣领下沿露出一角。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眼睛在灯下比白天时更亮了,像沉潭的水在入夜之后反而浮起了光的底子。

"今天城里怎么样?"他问。

苏念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城防,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拣要紧的说了——城南福音堂这一天收治了多少伤兵、炮火集中出现在哪个时段、城墙没有出现新的裂口。她说得简短清楚,张启山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里那层沉沉的底色松了一些。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苏念靠着担架边沿抬头看了看八角楼的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上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她忽然轻声开口:"佛爷,你今天下午被压在石墙底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启山偏头看着她。苏念没有转过来看他的表情,她只是低着头看手腕上的铜钱,像在问一句很平常的话。

"在想,"张启山开口,声音很低,"那把薄荷还没浇。"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把脸偏过去看着他,他靠在后垫上,目光正垂落在她左腕那枚铜钱上,面上的表情在灯影里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骗人。"她说。

"没骗。"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转回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嗯"了一声。她伸手把右手中指上那枚玉戒转了半圈又转回来,内壁的"念"字贴着指腹,温温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八角楼的油灯在风里跳了跳又稳住了。苏念在担架边沿靠着,眼皮慢慢沉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再频繁地睁眼确认他还在不在,因为她就靠在他旁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从担架上传下来,一下一下的,像一枚装在心口里的钟摆。

她在那个呼吸声里慢慢合上了眼。

张启山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睡着了,下巴抵着膝盖,双肩包歪在一边,左腕上的铜钱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慢慢伸过去,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悬在她发顶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他闭上眼,在油灯的光里重新陷入了沉睡。那只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手最后落在了担架边沿,离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很近,近到如果两个人都动一下,尾指就能碰到一起。

一夜无话。八角楼的灯火在夜风里安静地亮着,把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墙面上,安安稳稳的,像一幅被夜凝固住了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