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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42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三天后,一行人在长沙城西门外聚齐了。

二月红牵着一辆青布篷马车,车厢里坐着面色微白的丫头,她靠在软垫上朝苏念招手时还是笑盈盈的,嘴角弯弯的,跟当初给她下那碗阳春面时一模一样的温柔。苏念爬上马车坐在她旁边,把自己带来的暖手炉塞到她怀里,丫头接过去捂着,轻声道了一句"念儿有心了"。

二月红骑一匹枣红色的骡子走在前面引路,张启山和张日山骑马护在马车两侧,齐铁嘴破天荒地没摇扇子,裹了件厚棉袍挤在车辕上跟二月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视线却时不时透过车帘往车厢里瞟一眼。苏念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丫头怎么样了,也看她怎么样了。

出长沙城向西,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青色的丘陵连绵起伏,一座叠着一座,像无数层卷着的绿绸缎铺到天边去。苏念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空气里那种长沙城熟悉的桂花香和烟火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泥土被春雨泡过后那种清冽的腥气。

山路不好走。过了常德境内之后,马车几乎是在半山腰的羊肠小道上贴着崖壁爬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偶尔惊起一两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从车前掠过。苏念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丫头始终坐得端端正正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苏念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然稳如磐石的坐姿,心里酸软一片。

第一晚他们在山脚下一座废弃的茶亭里歇脚。二月红生了火,张日山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腊肉,齐铁嘴寻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摆了一圈当座位。苏念扶着丫头在火堆边坐下,把暖手炉重新煨了炭递回去,自己抱着膝盖坐在丫头身侧。

火光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张启山背对着火堆坐在稍远的地方,面朝来路的方向,像在值守又像在出神。齐铁嘴蹲在火堆另一边翻烤腊肉,腊肉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勾得苏念肚子叫了一声。他头也不抬地把第一串烤好的肉递过来:"小祖宗接好。"

苏念接过去先给了丫头,丫头笑着摆手说自己不饿,苏念硬塞到她手里让她咬了一口,才自己吃第二串。齐铁嘴看见这一幕,火光照着他微微翘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又翻了一串肉架在火上。

入夜后二月红让众人都进茶亭里避风。茶亭只剩半面墙和一截塌了的顶,但墙角还有几张完好的草垫,铺开来勉强能躺人。丫头靠在最里的墙角,二月红守在她身侧,一条胳膊环着她的肩,让她能靠得舒服些。苏念裹着毯子缩在丫头另一边,齐铁嘴在她对面靠着柱子打盹。张日山值守第一班,张启山坐在茶亭门口的石阶上,背对着里面所有的人,面朝茫茫的山夜。

苏念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从草垫的缝隙里偷偷看向门口。张启山的背影被月光和火堆余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肩线平直,脊背微弯——他不是坐着,是蹲着,右手搁在膝头,左手无意识地捻着地上的一根枯草。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忽然偏了一下头,朝茶亭内的方向侧过来。她赶紧闭上眼假装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草垫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一样带着体温的东西盖在了她的毯子上面。那人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风里带过来极淡的皂角气息。她忍着没有睁眼。脚步声又走回去了,茶亭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破墙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

苏念把脸埋进毯子里,上面覆着的那件大氅暖融融的。

次日清晨继续赶路。山路越走越窄越险,到了午后的时候连马车都过不去了。二月红把马车寄存在山下一个小村的农户家中,用一副竹篾背篓把丫头背了起来,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向山腰攀登。苏念跟在他身后,齐铁嘴在她后面护着,张启山和张日山殿后。石阶湿滑,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苏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脚尖踩着青苔覆盖的石面总觉得下一脚就要打滑。齐铁嘴在她后面隔两步就喊一声"小祖宗踩稳了""那一步迈大点""别往下看"。她被他喊得又好气又好笑,但确实没那么慌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石阶尽头忽然一转弯,视野猛地开阔了。苏念扶着山壁探头一看,整个人怔住了。

前方是一片隐蔽的山间盆地,四面群山环抱,翠绿色的梯田从山腰一级一级地铺到谷底,稻田里灌满了水,倒映着天光像一面面碎裂的镜子。谷底错落着几十座吊脚楼,黑瓦木墙,檐角挂着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被山风托起来,细细碎碎地飘到半空中。谷口处立着一座木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匾上刻着三个字——"白乔寨"。

二月红在石阶顶端停了下来。他背着丫头站在那片梯田和寨门之间,背影在午后的山光里微微绷着。苏念走到他身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丫头的背篓边缘,像在给自己打气。丫头从他背上微微探出头来,看着那片阔别多年的寨子,轻声说了一句:"二爷,到家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二月红攥着背篓的手松了一线。

寨门在他们接近时缓缓从里面打开了。门缝里探出几张黧黑的面孔,都是些穿青布衣的寨民,年纪不一,最年长的那个满头银发,耳垂上挂着两只银环,目光在二月红和丫头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后面张启山等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红儿,"那银发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你回来了。还带了外面的客。"

二月红将背篓轻轻放下,扶着丫头站好,朝那银发老人深鞠一躬:"阿婆,我带她回来解蛊。这些人是我的朋友,路上护送。"

那被称作阿婆的老人目光又在张启山、齐铁嘴、张日山和苏念身上走了一圈。扫到苏念时顿了一下,那双被山风磨得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拍,像看见了什么让她诧异的东西。她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了寨门。

"进来吧。"她转身往寨子里走,"丫头的事,进来说。"

苏念跟在队伍最后面跨过寨门的时候,脚下踩到了门槛上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那铜钱上的纹路似曾相识——和她那面青铜镜背面的云雷纹有几分相像。她弯腰想捡起来细看,齐铁嘴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小祖宗别乱碰人家的东西。"他压低声音,"寨子里规矩多,你多看着点我怎么做。"

苏念"哦"了一声缩回手,跟着众人走进了白乔寨。吊脚楼之间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两侧的木墙上爬满了青藤和不知名的红花,和彼岸花长得不太一样,花瓣更细更密,在春风中轻轻摇摆着。寨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草和柴火混合的气味,和长沙城的市井烟火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深山的、与世隔绝的清冽。

苏念走在青石板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寨门已经重新合上了,门缝里什么都没有。但门楣上那块褪色的木匾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细长的银白色蛛丝,在山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根无声的指针,朝向她的方向。

她打了个激灵,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