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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28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雪停了三天,长沙城的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冰,走起路来要格外当心。苏念连着几日都窝在张府里不出门,要么去东院找尹新月烤火剥橘子,要么去厨房跟着丫头学蒸糕,偶尔在院子里逗那只常来蹭食的橘猫,日子过得舒坦又安静。

但这种舒坦在第四天早上被打破了。

那天苏念正蹲在院子里往雪地上撒米粒喂麻雀,忽然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她站起来探头张望,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跨进张府,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面色不善。那男人穿了一身赭红色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股凶悍之气,进门就把门口的卫兵拨到了一边。

"张启山呢?叫他出来!"那人嗓门粗得像砂锅刮锅底。

苏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米粒撒了一地。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齐铁嘴已经从侧厅出来了,折扇一收拦在那人面前,面上带着笑但笑没到眼底:"彭三爷,什么风把您吹到长沙来了?佛爷正在议事,您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彭三鞭抬手把齐铁嘴拨开,"我彭三鞭北上南下跑了一趟,回来后听说我的未婚妻跟着张启山跑了!你说这事儿他张启山不该给我个交代?"

苏念心里一咯噔。未婚妻?她猛地反应过来——彭三鞭,就是尹新月当初被家里安排议亲的那个彭三鞭。他来长沙城要人了。

正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张启山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的便袍,袖口扎着,面色平静地看着彭三鞭,微微颔首:"彭三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彭三鞭看见他出来,大步上前,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张启山胸口:"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新月呢?你们在奉天闹天灯的事我一路都听说了,九盏天灯,好大的手笔!怎么着,张将军这是要跟我彭三鞭抢人?"

张启山侧身避开了他的手,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新月姑娘是随我回长沙的,但她并非我强留。她的去处,她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彭三鞭冷笑,"她是尹家的女儿,尹家跟我彭家议的亲,那就是我彭三鞭的人!你张启山仗着长沙城的地头硬,从我手里抢人,这笔账我跟你算清楚!"

喧哗声惊动了东院的尹新月。她本来在屋里描花样,听见外面彭三鞭的嗓门便扔了笔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阵仗后脸色一沉。她快步走到张启山身边站定,下巴微抬,声音清脆利落:"彭三鞭,我跟你没议过亲。那是我爹跟你们彭家一厢情愿的事,我从来没答应过。你犯不着找张将军的麻烦。"

彭三鞭看见尹新月出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新月,你跟我回去。这事儿既往不咎,我彭三鞭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是讲理的人?"尹新月嗤了一声,"你带的这几个随从是来讲理的?拳头不讲理,刀枪不讲理,你彭三鞭在奉天的名声什么时候跟讲理沾过边?"

彭三鞭被她堵得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尹新月往后退了一步,张启山已经侧身挡在了她前面,他身形比彭三鞭瘦削,但站在那里像一堵推不动的墙。

"彭三爷,"张启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新月姑娘是张府的客人。在我府上动我的客人,彭三爷这就不太讲规矩了。"

彭三鞭抬手就要去推张启山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手腕。那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的,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是齐铁嘴。他平日总挂着嬉皮笑脸的折扇这会儿合得紧紧的,攥着彭三鞭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彭三鞭挣了两下竟没挣脱。

"彭三爷,佛爷给您面子才叫您一声三爷。"齐铁嘴脸上还挂着笑,但声音没了平时的懒散,透着一股凉意,"您要是给脸不要脸,我齐铁嘴虽然是个算卦的,手里的折扇也不是吃素的。"

彭三鞭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他带来的随从见势头不对已经围了上来,但张日山领着卫兵不知什么时候从两侧包抄了院子,十几杆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彭三鞭的人。火药味在雪后的空气里一触即发。

苏念躲在廊柱后面,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她看见尹新月站在张启山身后,脸色发白但脊背挺直;看见齐铁嘴挡在最前面,折扇抵着彭三鞭的胸口一寸不让;看见张启山的目光从彭三鞭身上移到齐铁嘴侧脸上,停了一瞬。

彭三鞭看了看四周的枪口,又看了看张启山那双沉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咬了咬牙,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张启山,你给我记着。新月饭店的账没这么容易结。"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随从撤出了张府。

大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地响了一下。院子里安静了,只有枯树枝上的雪被震落下来的簌簌声。

尹新月长出一口气,腿有些发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她抬头看向张启山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身上顿了片刻。张启山正偏头看着齐铁嘴——他右手的袖子在方才扭住彭三鞭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伤了?"张启山问。

齐铁嘴低头看了看手腕,把袖子往下一拽遮住,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没有,那姓彭的胳膊粗力气大,但拧不过他爷爷我。佛爷不必担心。"

他说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苏念躲着的廊柱。苏念正好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来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朝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味道,像说"我没事别担心"。但苏念在他收回目光的一瞬间,看见他嘴角的弧度落下去了一线。

当夜,苏念端着一碗姜茶去齐铁嘴的住处看他。齐铁嘴正坐在屋里对着那面修好的罗盘发呆,看见她进来立刻把罗盘扣在桌上,咧着嘴笑:"小祖宗,你怎么跑来了?天这么冷,冻着了佛爷又该说我没看好你。"

苏念把姜茶放在他面前,自己也拖了张椅子坐下。她看了他半天,忽然说:"八爷,你今天挡在佛爷前面的时候,我头一回见你那么凶。"

齐铁嘴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被烫得吸了口气:"那不是凶,那是讲道理。彭三鞭那人不讲道理,我得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跟他讲。"

苏念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还泛红的痕迹,轻声说:"你伤了。"

齐铁嘴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点皮外伤算什么。我齐铁嘴走江湖的时候,比这狠的见过——"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苏念从兜里摸出了一片创可贴,撕开包装递给他。

"贴上。"她说,"留疤就不好看了。"

齐铁嘴看着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苏念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接过去,笨手笨脚地往手腕上贴,贴歪了,苏念看不过去又帮他撕下来重新贴好,指尖碰到他手腕皮肤时凉凉的。

"好了。"她拍了拍他手腕,"明天就好了。"

齐铁嘴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片卡通创可贴,在煤油灯下泛着古怪又可爱的光。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祖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今天晚上来给我送姜茶、帮我贴这个,是因为觉得我受伤了该照顾我,还是因为别的?"

苏念被他问得一怔:"因为……因为你是八爷啊。"

齐铁嘴抬眼看着她。灯火把他的眉眼映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藏着他算卦人精明世故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坦白的东西。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姜茶碗接过来,三两口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桌上。

"行了,姜茶我喝了,你也该回去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替她推开门,夜风裹着雪沫吹进来,他又变回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回去的路上走慢些,地上滑。"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齐铁嘴靠在门框边,折扇又摇起来了,嘴角弯弯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他眼里的那个笑比平时多了一层她看不穿的东西,像姜茶碗底剩下的那一点糖沉在碗心,不搅动就看不见。

"八爷,"她走到院子里又回头喊了一声,"你手腕明天别忘了换。那创可贴不能贴太久。"

齐铁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苏念转身走了,脚步声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地响。齐铁嘴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片小熊创可贴,轻轻摸了摸,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关上房门回到桌边,翻开扣着的罗盘。指针安安静静地指着北方。

"齐铁嘴啊齐铁嘴,"他对着罗盘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算了一辈子卦,怎么就没算出来,最难的卦是这一卦。"

窗外的风刮着,把屋顶的雪吹落了一小片,碎在窗台上,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