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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水往事33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阮糖是被鸡叫醒的。

芦花鸡在院子里扑腾翅膀,叫声跟往常一样嘹亮。她睁眼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枕边,暖融融的一条光带。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是蹲下来摸了摸地板砖那块——填得严严实实,一切完好。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坐在院子里。

沈星蹲在石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个圈和箭头,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眼眶底下挂着一大圈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像是整夜没睡。

"糖糖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阮糖快步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怎么了?"

沈星把那张纸递过来。纸上画的是码头方向的简图,其中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写着一个名字——"阿昆"。

"我昨晚在码头蹲着的时候,"沈星攥着纸边的手指在发抖,"看见阿昆上了一艘船。船不是三零七号,是一条没挂牌的小白船。他跟船上一个人说了很久的话——那个人,就是金链子。"

阮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金链子没有消失?"

"没有。他就在船上。我远远看见他脖子上那根金链子,船灯照得亮闪闪的——"沈星闭了闭眼,"我本来想再靠近一点,但阿昆忽然往我蹲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我。"

阮糖把那张图看了又看。金链子没有走,他根本没有消失。段四离开之后他被"撤回去"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他一直就在码头附近活动,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你昨晚回来之后告诉谁了?"

"我没来得及告诉别人。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到,我在院子里等了很久,蹲着蹲着就睡着了——"沈星搓了把脸,"但拓哥呢?"

"他还没起。"

"我去叫他——"

"不急。"阮糖按住沈星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来,自己也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院墙上那几只芦花鸡的影子拉长在泥地上。"沈星,你现在能做一件事吗?"

"什么?"

"回修船铺继续盯着。如果那条小白船再出现,你不要靠近,远远拍张照片就行。"

沈星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往院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有些犹豫地看了阮糖一眼:"糖糖姐,我舅舅的事——你上次说等网收了查。现在网收了吗?"

阮糖看着他那双发红发亮的眼睛,心里微微揪了一下。

"快了。再等几天。"

沈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阮糖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把那张图在手里折了两折。她站起来正准备进厨房,二楼窗户被人推开了。

猜叔站在窗口,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也是刚醒。但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层让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清瓷,你上来一下。"

阮糖上楼走进猜叔房间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抽烟。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界,他指间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像是点着了就忘了抽。

"猜叔?"

他转过身来,把烟摁灭在窗台上。他看着阮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常低了很多——

"段四给了你宋先生的账本。黎叔把资金流转的底子都给你了。你那铁皮盒子里装的,够你钉死三边坡一半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当年查到这一步的时候,是为什么停下来的?"

阮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

"因为宋先生往达班递过一句话。"猜叔说,"那句话是——'阮国栋再往前查一步,他女儿在曼谷的学校会收到一份包裹。'"

阮糖的呼吸停了。

她站在猜叔的房间里,站在晨光和烟气混杂的空气里,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像一面镜子被猛地擦亮了。她爹不是因为查到了关键证据所以出事——他是为了保护她。

"那份包裹是什么?"

猜叔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床头柜边上,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已经拆过了。阮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女生宿舍的门口,门牌号清晰可见,门边挂着一只她熟悉的小布包——那是她在曼谷念书时挂在自己门把手上用来装钥匙的。

她攥着照片的手在发抖。

"宋先生让人拍了这张照片,"猜叔说,"寄到了你爹的住处。没有附任何话。意思他明白。"

阮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字体工整干净得像从政府文件上剪下来的——"阮小姐最近身体好吗?曼谷雨季容易感冒,多注意休息。"

一行问候。一封恐吓信。

她爹当年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后,停手了。他把所有的证据藏进了金沙渡口的水下盒子,然后没有继续往下查。他唯一做的就是给她打了个电话——那个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他只说了两句话:"好好学习,别回三边坡。"

那是她跟他最后一次通话。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阮糖的声音很轻。

"他不会跟你说。"猜叔看着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近乎疲惫的松动,"他要是跟你说了,你就会回来。他比谁都了解你。"

阮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指尖按着封口的位置停了几秒钟。然后她把信封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猜叔,你当年闭门不帮我爹——也是因为这张照片?"

"不是。"猜叔重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唇间慢慢溢出来,"我闭门是因为你爹让我闭的。他找到我这里来,把那张照片给我看,然后说了一句话——'

老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看着清瓷。别让她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阮糖站在房间中央,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

"……他让你看着我。"

"嗯。"

"你没有看好。"

猜叔把烟重新摁灭了,看着她说:"……是。我没看好。你回来了,我就再也关不住你了。"

阮糖站在那里,猜叔站在那里。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像一个没接住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她把口袋里的信封按了按,抬头看着猜叔说:"我现在手里有所有证据。宋先生、段四、金链子、岩温——整条链上所有人的底。当年那张照片吓住了我爹,但吓不住我了。"

猜叔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阮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没有完全转回来。

"猜叔,我替我爹谢谢你。你闭了门,他才能放心走。"

她走出去了。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院子里阳光正好,细狗在厨房门口打着哈欠准备生火做早饭,芦花鸡追着地上掉的一粒米跑成了一团。阮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天,三边坡今天的天空蓝得透彻,跟曼谷雨季那种闷沉的灰色完全不同。

她把口袋里的信封往里塞了塞,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早饭吧。"她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