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边水往事28

边水往事之烟与糖

阮糖回到蛮坎镇上阿光安排的那间竹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但拓在门口蹲着没进去,说要抽根烟。阮糖知道他在守着,便没拦,进了屋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把这两天的信息一条一条整理出来。

她先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蛮坎建丰仓储(已确认,首批中转站)→ 拉嘎港(待查,新船备选港)→ 最终去向(未知)。在这条线旁边,她又补充了岩温在电话里提到的"换船"和"先囤着"——这说明建丰仓储只是临时囤货点,真正的运输链正在被切断后重新搭建。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淡粉,晨光透过竹楼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细长的光带。

竹楼的门被推开了,阿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小姐,吃点东西。外面传回来一个消息——建丰仓库昨晚连夜调了一辆货车来,天没亮就走了。往河下游方向去的。"

阮糖端粥的手顿了一下:"往哪个方向?"

"拉嘎。"

她把粥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但拓正蹲在外面,一根烟快抽完了,看见她出来把烟头摁灭了。

"阿光说货往拉嘎去了。"阮糖说。

但拓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如果车是沿着河岸公路走的,现在估计已经到拉嘎了。"

阮糖想了想,转身回去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进帆布包,把那碗粥三口两口喝完,擦了擦嘴:"走。我们不等到傍晚了。现在就去渡口,坐船顺着河下到拉嘎,看那批货往哪走。"

阿光站起来拦住她:"小姐,拉嘎那边不是我的地盘,我去了帮不上忙——"

"你留在蛮坎。如果有任何建丰那边的新动静,你通过陈叔的渠道往达班递消息。"

阿光点了点头。阮糖拍了拍他肩膀,跟但拓一前一后走出了竹楼。

从蛮坎到拉嘎走水路比走土路快。但拓在渡口找到一条旧机动船,给了船夫几张大额钞票,船夫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船沿着瑞丽河往下游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两岸的景色从稀疏的村落到荒芜的河滩,再往前就渐渐出现了零星的码头和棚屋。

拉嘎港比阮糖想象中大一点。

一个半圆形的河湾处,停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有几条渔船靠在岸边晒网,还有几条吨位大一些的货船泊在码头外侧。河岸上搭着一排铁皮棚子,棚下堆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物。远远能看见几个人在码头上来回走动。

阮糖让船夫把船停在上游几百米一处隐蔽的河湾里,她和但拓下了船,沿着河岸的灌木丛靠近港口。

"那辆货车。"阮糖蹲在灌木丛后面,压低声音指了指码头边上一辆深绿色的货车——车斗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身侧面的字被泥糊过,但隐约能看出"建丰仓储"四个字的轮廓。

但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货已经到了。他们正在卸车。"

两个人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看过去——那辆深绿色货车的后斗打开着,几个工人在往旁边一条灰蓝色货船上搬箱子。箱子大小跟建丰仓库里那些码着的货箱一样,搬动的时候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搬什么需要防震的东西。

"船号。"阮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船尾上的字——"瑞丰号"。她把这艘船的名字记进脑子里。

"瑞丰号"的船舷吃水不深,看起来货还没装完。但拓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它不是装完就走。你看船尾,缆绳打了活结,艏甲板上的家伙堆得整整齐齐——这是在等一个特定时间出港。"

阮糖点了点头。如果是临时起运,船上会显得慌乱一些,各种绳索和工具不会码得那么规矩。瑞丰号上的一切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只等一个时间点。

"几点了?"

但拓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

"如果它在等潮位——"阮糖算了算时间,"瑞丽河下游的涨潮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它可能在那个窗口走。"

"那我们等到下午,看它往哪个方向开。"

两个人退回到更远一些的位置蹲着,轮流盯着码头方向。日头越来越高,晒得灌木丛里的叶子都蔫了。阮糖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但拓,自己也喝了几口。两个人并排蹲在草丛里,肩膀挨着肩膀,热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拓拓,你说如果我爹当年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陪着——他会不会后来没出事?"

但拓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正看着远处码头上的瑞丰号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晒得微微泛红。

"你爹——"但拓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身边有你妈。你妈走后,他一个人跑了那么多年。没有陪着的人,不代表走不下去。但有陪着的人——"

他停住不说了。

阮糖转过头看他:"有陪着的人怎样?"

但拓别开目光看着河面,喉结动了一下:"……好走一点。"

阮糖靠着他的肩膀,很轻地靠了一下。河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拂过他的胳膊,他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收走。

下午一点四十,瑞丰号上有动静了。

船尾的活结被解开,艏甲板上的工人收起了跳板。引擎的低沉轰鸣声隔着河面传过来,船身缓缓离岸,调转船头往河下游方向驶去。

阮糖猛地站起来,拽了拽但拓的袖子:"走!跟上去——"

两个人跑回上游的河湾上了那条机动船,让船夫远远缀着瑞丰号。中间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不至于被发现但又不至于跟丢。瑞丰号的速度不快,沿着河道匀速往南走,两岸的景色从河滩渐渐变成了密密的丛林。

"它往这个方向走的话——"但拓看着岸边的地貌辨认了一下,"再往下就是边境线了。过了界河就不是三边坡的地界了。"

阮糖攥着船沿的手指紧了紧。过了界河——就是宋先生真正的底盘。如果她爹当年也是跟到这一步出的事……

"继续跟。"她说。

瑞丰号又行了一个多小时。天色从午后明亮的日光变成了下午暖黄的光线,河面越来越宽,两岸的树木越来越密。前面隐约出现了一道界碑,半截埋在河岸的泥土里,白色的碑面已经泛黄。

瑞丰号没有停。它沿着河道继续前行,船头缓缓越过了那道界碑的位置。

阮糖看着那道界碑从船尾方向渐渐远去的影子,把手机掏出来拍了一张照片——瑞丰号越过界河的时间、地点、船号,所有信息在这一刻全部锁定。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呼出一口气。

"它过了界河。后面的线不在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内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宋先生的供应链,从蛮坎到拉嘎再到界河,所有节点都已经有证据。"

船夫把船掉头往回开。阮糖坐在船尾,河风迎面吹来把她头发吹得飞舞起来。但拓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回达班之后,把照片和证据整理出来。"但拓说。

阮糖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着河道上渐远的水纹,忽然开口:"拓拓,等这件事了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但拓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河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吹得流动起来,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你去哪我就去哪。"

阮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她偏过头去看河道两边的树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河面上的风继续吹着,把她的那半句话吹散在水面上。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船尾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叠在河水的波光里,像一片金色的、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