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合作方案上,左奇函指尖捏着签字笔,正凝神听着合作方阐述后续对接细节,放在桌侧的私人手机忽然接连震动了好几下,屏幕亮起弹出杨博文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陈奕恒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粥碗只动了寥寥几口,下巴抵着腕骨,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落寞。
他趁着众人交谈的间隙点开完整消息,杨博文的文字一字一句撞进眼底:“奇函,你走了这三天,奕恒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和桂源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饭晚饭,哄着劝着他最多抿两口汤就放下碗筷,回房间一关就是一整天,我们敲房门也只是小声应一句,不肯出来说话。他本来胃就不好,这样空腹熬下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告诉你。”
紧随其后的是张桂源补的一句:“他太依赖你了,你走得太急,只匆忙和他说了一句要出差几天就动身,他没缓过来。我们实在劝不动,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左奇函盯着屏幕,方才还沉静平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尖锐的慌乱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比谁都清楚陈奕恒,从朝夕相伴、一同合租生活开始,自己早就成了陈奕恒全部的情绪寄托与安全感来源。那日收拾行李接到临时出差通知,行程紧急到容不得他好好安抚道别,只站在玄关匆匆和陈奕恒说了句公司临时安排要外出一周,便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全然没考虑到独自留在空旷公寓里的人该如何适应突如其来的冷清。
他当即抬手打断了正在交谈的会议,起身朝着合作方微微躬身致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非常抱歉,家中突发急事需要我立刻返程,后续对接事宜我会让助理和各位详细沟通,所有损失由我方承担,还望谅解。”说完便迅速收拾好个人电脑与文件,随手抓起角落的行李箱,快步冲出了会议大楼。
一路上他不停刷新订票软件,将原定三天后的返程机票改签成最近一班飞往家所在城市的航班,打车奔赴机场的途中,指尖反复点开和陈奕恒的聊天框,编辑了好几条消息又尽数删掉。他怕发消息只会让陈奕恒更加焦灼,也怕得不到回复,只能一遍遍地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漫长的飞行旅途里,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层都变得模糊,脑海里不断浮现陈奕恒往日黏着他的模样:清晨会赖在他身边等他做早餐,傍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回家,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同一空间,都要挨着他才觉得安心。难以想象这几日,少年是怎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熬过来的。
同一时间的合租公寓内,一楼客厅的餐桌还留着温热的粥碗。杨博文和张桂源轮番劝说了半个多小时,软磨硬泡之下,陈奕恒才勉强端起勺子,小口小口咽下了小半碗白粥。连日心绪低落、进食甚少,温热的粥滑入胃里不仅没有带来暖意,反而隐隐泛起一阵不适感。他轻声和两位同伴道了谢,拖着虚软沉重的脚步踏上楼梯,回到二楼属于自己和左奇函的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左奇函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如今却因为主人的缺席显得格外空旷孤寂。陈奕恒靠在门板上缓了几秒,正准备走向床边坐下,腹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痉挛,尖锐的绞痛骤然席卷了整个胃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翻绞着脆弱的胃壁。那是长久空腹加上情绪郁结诱发的老胃病,痛感来得迅猛又汹涌,他来不及撑住书桌,踉跄着跌跪在地,上半身伏在床沿,十指死死攥紧了床单布料,指节绷得泛白。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套,他咬着下唇压抑着喉咙里涌上的闷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孤零零蜷缩在床边,整个人被剧痛裹挟。
楼下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急促转动的声响,伴随着行李箱磕碰地砖的响动,是左奇函赶回来了。他顾不上弯腰换鞋,将行李箱随手丢在玄关角落,踩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狂奔上楼,皮鞋敲击台阶的声响急促地敲在寂静的楼道里。他停在卧室门前,指节用力叩响门板,呼吸因为一路奔波带着明显的喘意,声音里裹着浓烈的慌乱与担忧:“奕恒?陈奕恒,开门,我回来了。”
门内只有微弱压抑的抽气声,没有应答。左奇函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他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视线扫过房间,下一秒就定格在了蜷缩在床沿、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身上。
他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单膝跪在冰凉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俯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陈奕恒颤抖的后背,掌心触碰到一片被冷汗浸透的冰凉衣衫。他放轻了原本急促的语调,声音里掺着后怕、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指尖轻轻拂开少年被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怎么疼成这样?胃是不是又犯病了?博文和桂源和我说你整整几天不肯好好吃饭,我收到消息一刻都不敢耽搁,推了所有工作改签最快的航班往回赶,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陈奕恒被剧烈的胃痛磨得意识有些模糊,听见熟悉的声音,才艰难地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嘴唇因为疼痛泛着浅白,声音沙哑又微弱,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毫无血色的脸颊,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放缓了手上的力道,一只手轻轻顺着陈奕恒紧绷的后背帮他舒缓痉挛,另一只手探向少年的额头确认体温,柔声哄着:“收到消息我就立刻往回赶了。对不起,那天走得太急,没有好好和你道别,忽略了你会不习惯。是我不好,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知道吗?”
陈奕恒疼得浑身发颤,往他温暖的怀里轻轻靠了靠,细碎的呜咽混着疼痛溢出喉咙:“家里太安静了……没有你的话,我吃不下东西……刚才勉强吃了粥,胃就突然开始疼了……”
左奇函将人小心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指尖轻柔按压着他胃部上方的位置做舒缓按摩,眼底满是怜惜:“别怕,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仓促离开。我去楼下给你拿温水和胃药,乖乖躺着等我,好不好?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家,都要按时吃饭,不然我在外工作,永远都会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