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医生陈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个汇聚了临澜市大半商业命脉的客厅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最上面那张的结论栏里,印着一串刺眼的红色字符:Omega腺体二级衰竭前兆,信息素紊乱指数:危急。
“陈医生,把话说清楚。”坐在主位上的王浩博声音低沉,那股陈年烈酒般的信息素即便极力收敛,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
陈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道:“王先生,情况很不乐观。小凯少爷的Omega腺体因为长期缺乏匹配的Alpha信息素安抚,加上高强度抑制剂的反复刺激,已经出现了纤维化迹象。如果未来三个月内还不能得到有效的……呃,标记缓解,腺体可能会彻底萎缩,届时不仅永久丧失生育能力,更可能引发信息素中毒,危及生命。”
一旁的易捷早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滚落。奶奶刘秀英握着她的手,自己眼眶也红了。沙发那一端,王俊凯的几个哥哥姐姐坐得笔直,脸上惯有的轻松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说抑制剂能压住吗?”大姐王璐瑶的声音在发抖,她怀里的儿子李洋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普通的抑制剂只能模拟安抚环境,治标不治本。”陈景叹了口气,“小凯少爷的身体太特殊了,他对信息素的纯度、匹配度要求极高。之前用的那些进口药,对他的副作用已经超过了药效。简单来说,他现在的身体,是在排斥一切非天然、非匹配的安抚。”
“那匹配度高的Alpha呢?”四哥易烊千玺冷不丁开口,雪松味的信息素冷冽如冰,“之前做的那批筛选名单里,最高匹配度是多少?”
陈景翻看了一下记录:“百分之六十八。但那个Alpha的背景有点复杂,王家老爷子已经否了。剩下的……最高的也就百分之四十出头。对于小凯少爷这种SSS级潜力的Omega来说,低于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不仅难以受孕,甚至可能加重排异反应。”
“百分之四十……”三哥王源喃喃自语,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那跟害他有什么区别?”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海浪声似乎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王俊凯就坐在离父亲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里,脸色比刚才吃饭时还要苍白几分。他听着医生的宣判,表情倒是平静得可怕。或许是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又或许是被病痛折磨得已经耗尽了情绪。
爷爷王建国拄着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面:“不能再拖了。浩博,立刻联系最好的生殖中心,动用一切资源,哪怕是把全国符合年龄的Alpha都抓来匹配,也要找出那个匹配度高的!”
“爸,这不现实。”二叔王浩明试图理智分析,“现在的社会舆论对Omega权益保护得很严,大规模强制匹配会惹来大麻烦,而且小凯他……”
“我同意。”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二叔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王俊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冷如寒潭。他扫视了一圈满脸错愕的家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爷爷,爸,妈,各位哥哥姐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想被当成试验品,也不想嫁给一个我连见都没见过、闻都没闻过的陌生人。”
“小凯……”易捷心疼地唤了一声。
“妈,我没闹脾气。”王俊凯打断她,目光坚定地看向父亲,“医生说了,我需要高匹配度的Alpha。那我就自己选。”
“你自己选?”王浩博皱眉,“之前让你选,你不是说闻着都想吐吗?”
“因为之前那些,确实都不行。”王俊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秦煜。”
“秦……秦煜?”王璐瑶第一个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是秦叔叔家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凯凯’的那个小煜?”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是他。”王俊凯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秦煜。秦伯伯家的独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胡闹!”爷爷王建国第一个拍案而起,老檀木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家那小子?他不是早就跟着他爹出国了吗?况且,他分化成什么了还不知道呢!就算是Alpha,隔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我们王家的继承人,能这么草率吗?”
“爷爷,秦煜去年就回国了。”一直没说话的二姐易梦玲突然开口,她作为社交圈的核心人物,消息最为灵通,“我好像听圈里人提过一嘴,说他分化成了Alpha,接手了秦家在北方的一些产业,手段……据说挺狠的。”
“狠?”王浩博抓住了关键词,眼神锐利,“什么样的狠法?”
“就是那种……商场上不留情面,对冒犯他的人,信息素压制毫不手软的狠。”易梦玲顿了顿,看了一眼王俊凯,“而且,我隐约记得,小时候秦煜好像为了保护小凯,跟别人家的Alpha孩子打过架,当时他那会儿还没分化,力气就大得惊人。”
王源和易烊千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他们依稀记得那个圆头圆脑、总是跟在王俊凯身后的小跟屁虫,但记忆太过久远,已经模糊不清。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已经长成了这般人物。
“就算他回来了,就算他是Alpha,那又怎么样?”大伯王浩文皱眉,“这都多少年了?小时候的玩伴能作数吗?匹配度才是硬道理!万一匹配不上,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而且还把秦家扯进来,秦家那老狐狸……”
“我能感觉到。”王俊凯突然打断了大伯的话,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后颈发烫的腺体上,声音低哑却异常笃定,“刚才医生说我可能会死的时候,我心里慌得很。但一想到这个名字……那种心慌就停了。而且,最近这几天……我在梦里,总能闻到一股味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梦境中的气息:“不是家里任何人的味道。像是烧透了的灰烬,表面冷透了,但扒开里面,还有火星子在烫。那味道……让我觉得安心。”
满屋子的Alpha都愣住了。
对于Omega来说,这种直觉往往比任何仪器检测都要准确。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感应。
“安心?”王浩博重复着这个词,神色变幻不定。
“嗯。”王俊凯迎着父亲的目光,第一次在这种家族会议上表现出了如此强硬的态度,“爸,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秦家别有用心,担心秦煜变了,担心我吃亏。但我24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拖下去,我连选择的力气都没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想见见秦煜。”
他说完,不再看众人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而是激烈的权衡与博弈。
良久,父亲王浩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浩文,浩明,浩军,你们怎么看?”
大伯王浩文脸色阴沉,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二叔王浩明犹豫道:“如果真是小时候那孩子,品性应该不至于太差。只是这匹配度……”
小叔王浩军比较务实:“先接触一下看看嘛,又不立马定下来。万一小凯说的那个感觉是真的呢?总比随便找个外人强。”
爷爷王建国重重地喘着粗气,拐杖捣得地面咚咚响,但终究没再像一开始那样激烈反对。老太太刘秀英掐了他一下,低声道:“老头子,孩子都这么说了,还能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凯出事吧?”
王浩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落在王俊凯苍白的脸上,长叹一声:“罢了。小凯,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爸就依你这一次。浩明,你明天就以叙旧的名义,联系一下秦家,邀请秦煜来家里做客。记住,先别提Omega的事,就说老友重逢,吃顿饭。”
“爸……”王俊凯睁开眼,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
“但是,”王浩博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扫过王源和易烊千玺,“在秦煜来之前,你们两个,还有李浩宇、赵伟杰,轮流守着小凯。把你们的信息素都给我收好了,只许安抚,不许刺激!要是让爸知道你们谁不小心弄伤了小凯……”
“放心吧爸!”王源和易烊千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决绝。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王俊凯被王源半扶半抱地送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王源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凯,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个秦煜,到底有多少把握?还有,你说的那个味道,真的是他吗?”
王俊凯靠在门板上,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有些恍惚。
“哥,我也不知道。”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只是记得,小时候我被别的Alpha小孩欺负,秦煜总是挡在我前面,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着我。有一次我发低烧,他整夜守着我,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晒过的棉被,暖烘烘的。现在梦里那个冷灰的味道,好像……就是从那暖意里衍生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至于把握……哥,我连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都没有。但我知道,如果再不选,我就真的没机会了。秦煜……至少是我记忆里,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Alpha。赌一把吧,就当是为了活命。”
王源听着弟弟这番话,心都要碎了。他伸手狠狠揉了揉王俊凯的头发,故作轻松地笑道:“行!那就赌一把!管他什么秦煜李煜,要是他敢让你受半点委屈,哥几个打断他的腿!”
话虽这么说,王源心里却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赌博,更是王俊凯在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两天,王宅的气氛越发诡异。
表面上,大家依旧过着悠闲的宅家生活,聚餐、聊天、带孩子。但实际上,所有人的心神都悬在了那通即将打出的电话上。
二叔王浩明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傍晚,就在一个看似随意的家庭聚餐前,拨通了秦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喂,王二叔?我是秦煜。……哦,叙旧?好啊。……明天晚上?没问题。……凯凯?嗯,很久没见他了,是有点想念。……好,那就明天见。”
挂断电话,王浩明看向餐桌旁屏息凝神的众人,点了点头:“他答应了。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到。”
那一瞬间,王俊凯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节拍。
而与此同时,远在城市另一端一栋冷色调顶层公寓里,秦煜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燃的烟,看着临澜市璀璨的夜景,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凯凯……终于,肯见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