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一夜,风凉入骨。
解雨臣空手而归的落寞,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一件事——
汪鸢不是不懂他们的悔,不是看不出他们的诚,她只是,再也不需要了。
即便如此,四人依旧没有离开晋城。
既然她下了逐客令、不愿直面相见,那他们便换一种方式。
不窥探、不打扰、不登门纠缠。
只隐于暗处,默默护她周全。
汪鸢在晋城据点停留的几日,要处理大批汪家秘档、核对古潼京后续部署,还要筛查汪家内部反叛暗线,日夜忙碌,几乎没有歇息。
而九门四人,自发分成四班,日夜轮守在据点外围。
张日山凭借百年阅历,替她清掉汪家周边蛰伏的老派暗哨,那些藏在暗处、打算伺机挑刺、准备弹劾她“心向九门”的汪家老人,全数被他不动声色拔除。
吴邪游走在晋城地下黑市,拦截所有意图流入据点的假线索、假密报,杜绝有人利用情报漏洞陷害汪鸢。
霍秀秀心思细腻,专查衣食住行的细微隐患,悄悄撤掉据点外被人动过手脚的饮水渠道、清理掉被暗中撒入的致敏粉尘。
解雨臣守在最近的街巷,无声拦下每一个意图靠近据点、心怀不轨的汪家死士。
他们做得极静、极隐。
不求她看见,不求她感动,不求她心软回头。
只求能替她挡一次危险、消一次麻烦、平一次风波。
算是——迟来千万里的赎罪。
外界无人知晓,汪家新晋最凌厉的执局人,每晚安然无事的安稳,全是九门四人拼尽全力换来的。
据点之内。
灯火长明,夜已深沉。
汪鸢坐在案前,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汪家架构图,眼底平静无波。
汪灿立在一旁,低声汇报:“外围所有潜藏危机,今日全数清零。所有想针对您的暗线,全部莫名断掉。”
他抬眸看向伏案的女子,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是九门的人做的。他们日夜轮守,不闯据点、不见您、不扰您,只替您扫清所有隐患。”
汪鸢指尖微微一顿。
纸张纹路压在指腹,微凉刺骨。
她没有抬头,语气淡得像水:“我知道。”
从第一天他们潜伏在外,她就察觉到了。
张日山的手法太老、太稳,是九门独有的善后方式;
吴邪清理黑市线索的路子,是他多年走墓养成的习惯;
霍秀秀细心入微、专查细微隐患,一如从前;
而解雨臣隐匿气息的分寸、守在街角的位置,她一眼便能认出。
他们自以为藏得完美、护得无声。
殊不知,她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不是她不知情。
是她不在意。
“任由他们。”
良久,汪鸢淡淡开口,重新落目于卷宗,情绪无半分起伏。
“他们想赎罪,便让他们赎。”
“于我无害,于他们心安,仅此而已。”
她见过他们最冷漠、最绝情、最不分黑白的模样。
所以如今这一点点迟来的温柔、沉默的守护、卑微的弥补,早已撼动不了她分毫。
人心死过一次,就再也热不回来了。
汪灿看着她清冷侧脸,忍不住低声问:“您明明看在眼里,为何半分动容都没有?当年九门亏欠您至此,如今他们这般拼命弥补,您……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汪鸢终于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色漆黑,一如她被困古潼京的那一夜。
“心动?”
她轻轻重复两个字,随后轻笑一声,凉薄至极。
“汪灿,你见过死人会心动吗?”
“苏晚鸢已经死在古潼京了。”
“现在活着的是汪鸢。”
“九门护的、弥补的、亏欠的、忏悔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个被他们亲手杀死的故人。”
“他们在给死人赎罪,与我活人无关。”
一句话,彻底道破所有本质。
外面九门四人拼尽全力、日夜不眠、小心翼翼的弥补。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九门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他们护的是回忆里的她。
不是现在的她。
汪灿沉默无言,心底骤然酸涩。
他终于懂了,为何她永远冷漠、永远疏离、永远不肯回头。
因为那道伤口太深,深到跨越生死。
深夜微凉。
据点外街角。
解雨臣靠着墙壁,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内人影浅浅,安静伏案。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一看便是整夜。
“她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他低声自语,嗓音轻得像叹息。
吴邪站在另一侧暗处,望着同一扇窗,眼底是化不开的悔:“只要她平安,怎样都好。”
哪怕她永远不原谅、永远不回头、永远视他们为路人。
只要她岁岁安然、步步无险。
他们的火葬场,就还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窗内那道清冷身影,自始至终,清醒、淡漠、分毫未动。
**他们在拼命靠近。
她在步步彻底走远。
他们余生皆赎罪。
她余生,再无九门。**
需要我继续写第十四章:她动身离晋,九门千里追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