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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浊浪复起,枷锁微鸣

全网直播:摆摊大佬被网暴后热搜爆了

当夜,南城老街灯火次第亮起,青石板浸在一片昏暖光晕之中。晚风卷过梧桐,枝叶簌簌轻颤。方才台账撕开缺口得来的那一线转机,转瞬便被猝然袭来的危机撕得粉碎。

手机屏幕骤然剧烈震动,一条条讯息接连弹出,俞安的文字字字绷着迫人的紧绷感。

“出事了,MCN那边很快查到是那名兼职运营交出台账,已经接连打来多通电话施压恐吓。对方精神压力极大,已经萌生撤回证据的念头。”

“同时大批量通稿正在全网铺散,直接捏造说辞,指控我收受好处,伪造台账蓄意构陷机构。”

隔着屏幕都能想见那名兼职运营此刻的处境:一边是机构无休止的威逼电话,一边是曝光之后随时可能袭来的现实麻烦,普通普通人被架在刀刃之上,进退皆是煎熬。

温知瑜俯身垂眸盯住屏幕,肩线微塌,指尖缓缓收紧。心底一沉,刚刚窥见的那丝曙光,竟转瞬就要被掐灭。她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方才裂开缝隙的舆论,顷刻间再度被翻涌的浊浪吞噬。水军批量刷屏控评,网友此前梳理出的全部疑点,被铺天盖地的洗地言论层层覆盖。网络风向急转直下,针对林砚舟的谩骂指责,再度汹汹卷来。

老陈路过小摊,脚步短暂顿住。手机冷光映亮眉眼,热搜页面刺目,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网上又乱起来了,好多不明真相的人又被带偏。”

只短短一语,他不再多言,转身融进夜色街巷。

写字楼高层办公室,沉沉夜色覆满整片落地玻璃窗。

高振明倚坐在办公椅上,听完下属的汇报,指尖慢悠悠摩挲冰凉的咖啡杯壁,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已然认定大局重归自己掌中。

“做得很好。”他对着通讯话筒语气平淡,唇角漫开一抹冷峭弧度,“抓住那名运营的软肋,逼他推翻证词。只要源头证据作废,再把记者的名声彻底污损,这一场风波,自然就能翻篇。”

“继续投放流量,把所有矛盾继续钉死在林砚舟身上。我们机构,不能被拖下水。”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丝迟疑:“万一证人不肯妥协……”

“人都有软肋。”高振明径直打断,笑意更冷,“只要施加足够压力,没有撬不动的口子。热度在手,胜负便由我们说了算。”

他沉浸在全盘尽握的胜券之中,自以为这一手胁迫证人、网罗污名的反击足以绝杀对手,全然料不到,自己每一步算计,早已落入旁人预判之内。

他一心盘算流量收益与公关算计,丝毫未曾察觉,全城愈演愈烈的争执,正在源源不断滋生浓稠如墨的怨煞。

城市另一头,屏幕冷光平铺在张昊的面庞。

他遵照MCN的安排,连夜敲写长篇控诉动态。眼底被漫溢上来的怨煞浸染出一层偏执暗色,笔下文字满是委屈与控诉,真假彼此纠缠。写到末尾,连他自己都渐渐分不清,哪些是亲历的事实,哪些是心底滋生出的臆想。

点击发布的瞬间,他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阵钝重的心悸头痛轮番碾过脑海。他只当这是连日舆论撕扯带来的煎熬,并不知晓这份痛楚另有来由。

老街小摊前。

林砚舟垂眸扫完俞安发来的消息,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舆论重压下的焦躁失态。

早在拿到台账之时,他便已经料到对手狗急跳墙,必会胁迫证人、罗织罪名泼脏。眼前这波狂风骤雨,并不算意外。

膝头的手腕微微绷紧,拇指飞快划过屏幕,敲下回复,每一句都精准锁死对手后路。

“立刻将台账做多处异地备份,原始截图不要只留存单一设备。引导那名运营,悄悄录下全部威胁通话,新增对方恐吓的证据。不必在网络上争辩,暂避舆论锋芒,等待证据彻底闭环。”

旁人眼中局势已然濒临崩盘,可在他这里,对方每一次施压,都是在亲手递交新的罪证。网络唇枪舌剑毫无意义,真正定胜负的,从来都是攥在手中的实据。

就在讯息发送出去的刹那。

南城上空,无数漆黑怨煞黑雾翻腾奔涌。新一轮争执催生的海量恶意顺着网络信息流四下流窜,大股黑雾沉沉下坠,向着地底煞脉裂隙倾泻。土层之下,不再是微弱嗡鸣,一阵阵沉闷厚重的脉动,隔着岩土不断向上震荡扩散。

满城恶气弥散,搅乱整座城市的气机流转。

林砚舟周身,三层万古封道印的锁链虚影悄然浮现。锁链阵阵嗡鸣,钝闷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本源被外界煞气扰动,封印降下无声警示,告诫他万万不可肆意催动力量,一旦强行冲破桎梏,反噬便会顷刻降临。

身侧的温知瑜,人道净心瞳不受控制悄然运转。

她清晰望见漫天飘荡的漆黑怨煞,也看清缠绕在林砚舟身上层层锁链正不停震颤,每一次抖动,都似在撕扯神魂。

喉头轻轻滚动,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她把翻涌的忧虑死死按捺下去,终究没有开口追问枷锁的来历。

怨煞冲破裂隙向外溢散,浸染城市四方。街巷之间,无数寻常路人莫名心火躁动,些许琐碎摩擦便极易暴怒,没有人明白,这份心绪失控,来自无形煞气的侵染。

林砚舟指尖轻轻抬起。

一缕稀薄却稳固的人道微光缓缓铺展,稳稳笼罩整条老街。游荡而至的怨煞触碰到光晕,便如雪遇烈火,转瞬消融殆尽。

满城浊恶横行,外界人心躁乱如火,唯独这一方老街,被光晕护持,晚风平和,隔绝了外界翻涌的戾气,于喧嚣乱世之中守住一寸安宁净土。

可这份力量被封印死死钳制,仅能护住方寸街巷。城外满城漫卷的浊恶,他纵然有心,也无力伸手涤荡。

目光望向高空不断沉降、滋养地底阴邪的黑雾,他指节缓缓攥紧。

心底,出手荡尽祸乱的念头汹涌翻涌。

若是没有天地铁规横拦,没有万古封道印锁死本源,他大可抬手扫尽满城怨煞,直接斩断高振明掀起这场风波的根基。

念头起落一瞬,胸腔微微起伏,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

凡俗人间的恩怨,理当交由人间法度裁断。就算他不顾一切强行催动力量,最先崩塌的只会是被枷锁禁锢的肉身,于大局毫无裨益。

他心念悄然铺展,无声掠过整座南城。写字楼内高振明的筹谋算计、张昊被怨煞腐蚀的偏执心绪、证人那边惶恐摇摆的状态,城中各方动静,尽数收纳于感知之内。

暗处的敌人自以为布局隐秘、步步占优,殊不知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的眼底。只是受铁规枷锁束缚,他不能以神通直接降罪,只能静静布下罗网,等候俗世的审判落下。

晚风掠过街巷,灯火摇曳不定。

俗世棋局之上,证人意志摇摇欲坠,关键证据岌岌可危,舆论泥潭浑浊不堪;暗影地层之下,地底煞脉躁动一日强过一日,积蓄已久的阴邪力量,距离爆发临界点愈来愈近。

林砚舟斜倚竹椅,外表沉静如故。舆论的重压、封印传来的持续钝痛、眼见祸乱滋长却束手束脚的无力感,数重重担沉沉叠加,压在他一身。

明局危如累卵,暗局暗流奔涌。

双重危机,已然推至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