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怨气化煞，厄运缠身

秋日薄阳漫过南城老街，消弭昨夜舆论风波残留的喧嚣。青石板被日光烘得温润，游人缓步穿行，烟火气息缓缓铺满整条长巷。那场席卷全城的网暴浪潮，好似潮水退去，静得不留半点余响。

巷边旧木桌旁，林砚舟静静端坐。市井喧嚣层层包裹着他，巧妙掩去一身超凡气息，旁人只当他是寻常摆摊人，无从知晓此人身负修为，镇守整座南城。

体内封印重重桎梏，如今他仅能调动二阶初期力量。神魂感知如水波缓缓铺展，收纳路人心中起伏的细碎情绪，继续向下穿透土层，捕捉地底深处沉眠不息的煞脉暗流。

昨日亿万普通人秉持公道，心念汇聚化作浩然正气，荡清全城由网络戾气滋生的表层浊煞。禁锢他五阶凝府修为的枷锁，悄然松开微不可察的一线。

一片枯黄秋叶随风飘落，轻轻落在桌面。林砚舟视线落在叶片上，稍作停顿，而后缓缓抬眼。诸多思量尽数沉敛心底，不曾浮现在眉目之间。

网络之上众生的恶意终究浅薄松散，聚时掀起狂潮，散去便无踪影，只养得出浮于俗世的浅层阴邪。

真正凶险的，是活人执念难消、怨毒刻入神魂的私念恶气。

人心滋生的怨憎扎根魂魄，凝成的煞气纯粹凝练，最容易滋养地底沉睡千年的凶机。

身侧，老陈沉默坐着，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木桌粗糙的边缘。昨夜热搜风波最狂暴之时，他拼尽全力在评论区逐条澄清，字字属实，却被无穷水军恶评彻底淹没，连申辩的缝隙都寻不到。

大半辈子阅尽市井人情，他依旧难以接受流量当道、黑白颠倒的现实。

“真是无妄之灾。”老陈低声一叹，“你安分守己摆摊，与世无争，凭空遭受构陷。倘若没有留存完整录像，这盆脏水，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小满快步走来，脊背挺得笔直。全网谩骂铺天盖地的那晚，他是少数敢于直面舆论洪流、坚持还原真相的人。评论不断被淹没，承受无数陌生人嘲讽，他也不曾退缩，一字一句守住黑白底线。

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腹反复蹭过屏幕表面。

“从头到尾都是她蓄意造谣！所有人自愿取牌、礼貌道别，全程坦荡。她为博取流量刻意裁切画面，颠倒是非，手段实在卑劣。”

普通人坚守的赤诚微光，衬得网络空间愈发凉薄虚伪。

此刻各大平台舆论场，正在上演一场极致现实的趋利避害。

先前带头造势、疯狂抹黑林砚舟的网红张昊，正连夜剪辑新视频。此人唯利是图，最擅长追逐热点、借纷争收割流量。前一日，他靠着抹黑林砚舟热度暴涨，是带节奏的主力。

真相曝光、舆论彻底反转的刹那，他没有片刻犹豫，删除全部旧视频，割裂过往所有言论。

镜头开启，他面色郑重，声情并茂痛斥恶意剪辑、流量造假，将自己塑造成被谣言蒙蔽的无辜旁观者，顺势站到正义一方，借着声讨白薇的热度持续吸纳粉丝。

昨日抹黑最凶狠，今日洗白最迅速。

一众跟风网暴、蹭热点踩上一脚的自媒体、网红纷纷效仿。所有人忙着抽身摘清自己，将整场风波所有过错，尽数推到白薇一人身上。

人情冷暖，流量薄情，在此一刻展露无遗。

风波的始作俑者白薇，已然坠入深渊。

公寓内死寂狼藉。解约通知、巨额违约金账单、平台投诉弹窗铺满电子屏幕。数年苦心经营的人设、粉丝、人脉与资源，一夜化为泡影。

她死死盯着屏幕，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没有半分反省。

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自己落得这般境地，从来不是贪婪逐利、刻意造谣的报应。

一切都是林砚舟精心谋划。

是他故作温和伪装无辜，是他提前留存录像设下圈套，是他狠心摧毁她的事业，断尽她所有生路。

不甘、嫉妒、怨愤层层交织，在胸中疯狂翻涌。浓烈的私念恶气自神魂深处滋生，化作缕缕漆黑浊煞，缠绕四肢百骸，牢牢黏附魂魄。

这和网络上散乱的戾气截然不同，活人催生的怨煞执念深重，阴冷纯粹。

无形煞气顺着城市地气脉络向外蔓延，遥遥探入南城地底，轻轻触碰那条古老煞脉。

沉睡千年的地底凶机，骤然微微搏动。

煞气饲主，恶念自偿。

灾厄反噬，应声而至。

白薇心绪纷乱起身，桌案上的水杯无风倾翻，滚烫热水泼在手背，灼痛瞬间蔓延开来。她吃痛踉跄，脚步失衡重重摔倒，手肘狠狠磕在坚硬地面，破皮淤青，钻心的痛感持续传来。

她撑着地板勉强起身，想要开灯平复心绪。客厅吊灯灯泡骤然炸裂，玻璃碎片簌簌坠落。短短片刻，意外接连找上门，祸事接踵而至。

没有天灾，也无人刻意加害。

是自身恶念引动煞气，煞气反噬其身。

普通人肉眼无法窥见阴邪煞气，只能亲身承受连绵不绝的厄运，步步深陷坎坷。

疼痛一阵阵侵袭躯体，白薇咬紧牙关。所有不幸，全部被她归罪于林砚舟。眼底戾气不断翻涌，一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她要重回老街，要当面问个清楚，绝不能任由一个默默无闻的摆摊人，将自己彻底踩入尘埃。

老街清风缓缓流动，秋叶悠悠飘落，冲淡俗世纷争。

唐小满刷新页面，看见一众网红前后截然不同的嘴脸，眉头紧紧拧起。

“这群人当初跟风抹黑最积极，如今转头就装作正义之士，太过虚伪。”

老陈轻轻摇头，沉默无言。

舆论场之中，众人向来只权衡利弊，不问是非黑白。

林砚舟抬眸，望向远处城区的方向。

秋风掠过桌面，卷起那片黄叶，旋即落地。他目光长久凝望着远方，放在膝头的手掌，指节缓缓收紧半分。

一切尽收眼底。

白薇心魔滋生，怨煞缠身，因果早已定下，恶果终将自食。

他镇守南城数载，护一方百姓安宁，守住俗世正道，心怀慈悲，却绝不会纵容持续滋长的恶念。

与世无争，不等于任由旁人肆意践踏清白。

倘若白薇就此收手自省，执念消散，怨煞自解，缠身厄运便能停下。

可她一心迁怒他人，执念疯魔，打定主意再度上门寻衅报复。

缠绕她神魂的怨煞，便会持续滋养地底凶机。

到那时，灾祸不再局限她一人。

整座南城，都会被这份人为催生的恶念煞气，慢慢裹挟、撼动。

俗世舆论掀起的风浪，已然平息。

但，人心饲煞的棋局，才刚刚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