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中一片沉静,夜幕的微光透过宗主之位背后窗户的纱帘照向店内,依稀勾勒出两个模糊的身影,他们在这里出现倒并不让其他猫感到意外

“嬷嬷今日难得赋闲,为何深夜造访?”

“墨大人,这海上的异常如今毕竟不是什么秘闻了…现在宗宫里流言蜚语众多,有些猫心惶惶了。”

“恐怕连那些先锋班的小猫也有所了解了。”

“先锋班?”
墨邪的眉头忽然拧在了一起,手中轻放的茶杯也停了下来。

“阿紫呢?”

“最近的日子有报告说阿紫宫主出城的消息,应该……”

“哼!”
墨邪忽然一挥袖袍,头转拧向了另一边,在迎着幕光,不被容嬷嬷所看见的那半边脸上,赫然浮现出十分阴冷的表情,谁又能够想到有猫居然能半边脸半出戏呢

“墨大人这是……?”

“阿紫怎么现在同那些没有血统的猫混在一起!这可超出了我过去默认她出城的界限。”
容嬷嬷伏倒在地

“唉,虽老身也看不太惯,但这毕竟还是帮助了阿紫宫主尽快振作,阿紫宫主可肩负着身宗的未来呀!您看……”

……(先是扶着额头,又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站起了身,左右的徘徊着,又似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黑一白的两个珠子,放在手中盘着,最后又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方天际陷入短暂沉默)

“唉……罢了罢了”

“平日就劳烦嬷嬷多加看照了,阿紫这丫头……越来越任性了。”

“老身必不负重托。”

“啊,对了墨大人,黑雾的事情该当如何?”

“这倒并不麻烦,原因到底如何也仍为可知”

“嗯…依我连日思索猜测,应当是当年黯侵犯十二宗残留在身宗海域的混沌,一年多过去了这些混沌随着黯缓慢休养恢复而逐渐增强了”

“这些游离的混沌顺着洋流四处漂流,污染了海雾,堆积在我们近海海面,才形成常年不散的黑雾”

“居然和他有关……这可……这是不是意味着黯或许有所动作了?”

“嬷嬷何必如此担忧,多加提防即可。”

“黯的力量虽强,但受伤不轻恢复起来没那么简单,再者他的力量也有个限度,海面的黑雾不会无限制增长的,到了现在也差不多了。这其他的事情…… 或许可以寻回……”

“这!这能服众吗?要知道当初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有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眼前,他们需要来自宗宫的说法,你可将我的猜测传播出去,黯就算是全盛之姿亦不能奈何身宗,何况现在!”

“墨大人说的是,老身的确是着急了。”

“哦,老身还有一个想法,那些黑雾常常会制造一些战斗力较差的魔物出来,据四大护卫说,比普通魔物都要弱上一些,是否可以安排一些年轻弟子以此…历练?”

“可”

“啊,天色不早,若无他事,嬷嬷还是早些休息吧。”
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先锋班的历练我亲自来管吧。除此之外嬷嬷记得多多留意那个念宗的孩子,还有沧潍家不太服从管教的那个丫头。”

“老身记住了,告退了。”

“辛苦嬷嬷了。”
天色微熹,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层叠云絮,缓缓淌入墨紫栖居的宫主院落。

“喵~”
墨紫将双爪前伸压在床面,前半身往床上压去,后半身往上拱起以猫特有的方式伸了个懒腰。一觉睡醒只觉疲态净扫。看向窗外,清池旁两排垂柳垂下嫩绿的长发,枝梢挂满晶莹剔透的晨露,宛如点点星辰,风轻轻一拂,露珠翩翩起舞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想起今日要忙的事,墨紫连忙叫来侍女开始打扮收拾自己,不一会儿知沐宁便到了院中,他今日没有带枪,一身裁剪轻便的素白长衫,袖口只绣几缕淡青色流水纹路,干净清爽。怀里稳稳揣着一只青瓷小瓷罐,罐中是他昨夜熬制半宿的鲜鱼丸与海藻桂花糕,将桌面一扫干净很是安静的坐着,也是一副无比期待的神情。

(真是走运…没想到前不久还在为这事发愁,今早就……)
忽然旁边噗通一声。
知沐宁扭过头才发现,院落正中被一圈百年垂柳团团环绕,环抱着一汪方圆数丈的翠绿水潭。潭水澄澈见底,水底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纹卵石,几尾银鳞小鱼慢悠悠穿梭游弋,时不时摆尾撞出细碎波纹。一种冲动突兀出现在只沐宁心中,此刻他很想跃入池中追逐鱼群,就像儿时在娘亲看管下那样,不过这里到底是宫主府且当着阿紫他实在觉得不妥,便强忍着不去看。

“阿紫在房间里干什么呢?怎么现在也不见出来?”
刚刚小声说完,廊内一道纤细身影走出。墨头顶那顶标志性观音兜发饰依旧没变,银丝编织的发带缀着打磨的湖水绿海贝珠;往日习武常穿的水纹裙不见了,现在这一身是浅雾紫广袖薄纱长裙,裙身层层叠叠绣浅青海浪纹样,有白色梅花状修饰遍布服饰,袖缘缝着流苏,行走时流苏簌簌相撞,声响轻柔悦耳。
这平时有些刁蛮的丫头小步小步走着,居然显得…有一些拘谨,
耳尖晕着一层薄桃脂粉,眉眼之间是那抹的淡紫色粉黛,只是眼角淡淡描了一圈似水柔光的浅青细纹,原本冷硬的眉峰被褪去平日的凛冽锐气,只剩如水温柔;,衬得她一双湖青色眼眸愈发明亮动人。平弯蛾眉间点着一抹淡青与海贝珠和眼瞳呼应,她指尖还攥着一方绣满小鱼海棠的丝帕,步履轻缓,已经不像之前悬崖那般状态了。

“阿紫……你这是…不用这么郑重吧,又不是举行祭礼。”

“哎哟!”
知沐宁摸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眼睛一花
只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墨紫的小拳头还冒着烟呢。

“你少不领情了,本姑娘~可难得这么打扮!”

“不过倒是来的挺早的。”
墨紫走到近前眼尾弯起甜甜的弧度,一一摆开自己凌晨亲手蒸制的椰蓉团子、蜜渍海莓,瓷盘错落排布,精致小巧。

“本姑娘昨日费了一番工夫做了一些小点心”
知沐宁将怀中青瓷罐轻轻放在石桌上,掀开瓷盖,浓郁鲜美的鱼丸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昨夜守着灶台我也熬了许久,特意留到今早趁热带来,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二猫并肩落座,柳树枝条随风飘向桌面,潭中小鱼也凑到岸边,仰着脑袋盯着糕点不肯离去。墨捏起一颗圆润鱼丸小口咬下,鲜甜的海味混着清甜汤汁在舌尖化开,她眉眼瞬间舒展,满是欢喜:

“哈!真鲜,一点海腥气都没有,太好吃啦,舅父什么时候把那帮厨子开了就好了!”
知沐宁也尝着这姑娘的手艺,他的眉头一直都很松弛。

“喂喂,你别光吃不说呀!怎样怎样!”

“还不错,只是没上次进步大咯。”

“真是的…看来今天想从您的口中听到很高的评价真是件很困难的事呢~”

“什么话嘛”

“要说值得称赞的地方……还真有。”
接着知沐宁故意装出若有所思、满腹惋惜的模样,缓缓拖长语调开口打趣:

“你这身装扮看来耗了心思,素雅灵动,眉眼衬得温柔似水,走在街上整条长街的猫都要多看几眼,那些贩卖妆底腮红的商铺恐怕舍得豪掷千金请你代为推销呢。”

“哈哈哈哈!真的真的!?”

“嗯~就是嘛……”

“你不会还要说什么但是吧?是不是又准备耍我呢!”

“诶!大宫主稍安勿躁,只是一处小瑕疵,小瑕疵~”

“那你快说啊!”
墨紫嘴里还含着半块团子,闻言也不顾饮食规矩了立刻两口入肚,身子往前一倾美食也不顾了,满眼急切好奇,尾巴不自觉来回扫动石凳软垫:

“我的衣裙、发饰、胭脂都是挑了大半天最好的,连我最通晓装扮侍女的音儿都觉得已经十全十美了,到底哪里不妥,你快和我说!我立马回去更换!”
见她急得团团转,知沐宁反倒站起身,背过身面向一汪翠绿水潭,抬头重重长长叹了一口气,故作遗憾,吊足她的好奇心。
墨紫再也按捺不住,几步上前轻轻拽住他一截衣袖,小脸上写满迫切:

“算我求你了,别故意卖关子了好不好,到底哪里有问题,你讲清楚嘛!”
知沐宁这才缓缓转身,纤细指尖轻轻一点她眉心淡青,目光落在四周环绕垂柳与碧波潭水,柔声娓娓道来:

“你瞧瞧这方潭,无风之时像一块打磨千年的碧绿暖玉,安安静静澄澈通透;只要微风拂过水面,便漾开一圈圈连绵细碎涟漪,灵动万分,在这身宗广阔蓝色大海的包围下显得那般万中无一。”

“你的一双湖青眼眸,便和这潭水一模一样。安静时能装下整片天海的温柔,心绪微动眼底便泛起细碎柔光,本该是你一身最传神出彩的地方。”
墨紫听得半信半疑,慌忙从袖袋掏出一面镶边小银镜,对着镜面左看右看,一会抬眼一会垂眸,有些红着脸小声嘟囔:

“哪有什么差别嘛……说得这般好看。你不说我妆容怎还说起我的眼睛了。”

“那你抬起头,正视我再仔细看看。”
知沐宁忍着笑意说。
墨紫乖乖抬高疑惑地小脸,澄澈眼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知沐宁眼底藏着满满的戏谑,强压欲要上翘的嘴角调侃:

“你现在好好看,你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我的影子,为什么不管我什么时候看着你的双眼,我总能在你眼里看见我自己,难不成阿紫心里,时时刻刻都只装得下我一个猫?”

“…”

“……”

“………”
墨紫整只猫僵在原地,银牙咬在了一起,双手更是死死捏着衣袖,淡紫绒毛耳尖、脸颊、脖颈唰地泛起大片绯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下颌。先是满心羞赧不知所措,转瞬升起几分脾气,气鼓鼓扬起双爪,一手重重揪住知沐宁雪白耳尖,另一爪攥住他蓬松长尾上下用力拉扯。

“好你个知沐宁,净拿我寻开心!”

“咿呀!再胡乱说这些玩笑话,我立马就去找舅父告状,说你故意!戏弄身宗宫主!”
知沐宁连忙抬手讨饶,左右躲闪嬉闹:

“宫主!宫主!我知错了,再也不乱打趣你,痛痛痛!快松手,诶诶!你看桌上糕点都要放凉了!”
两猫围着柳潭追闹许久,柳条被跑动的身影撞得左右翻飞,潭水震起层层波纹,方才含蓄的羞意尽数化作无拘无束的轻快笑声。嬉闹过后,二猫收拾好食盒器皿,按着前一日的约定,出门畅游外城街巷。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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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好上头,太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