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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 隐忧三月 泪落床帏

京剧猫之衡序定尘嚣

幕启

“混沌之主”的部将向十二宗大肆示威已过三月有余。在这期间他们偃旗息鼓,整片猫土陷入一种死寂压抑的平静。

可是谁都清楚拥有那样一股力量的混沌之主不可能真的毫无作为。在这份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远比能直接看到的风平浪静的水面更为恐怖。

猫土之上不像过往明亮温暖,那股独属于混沌的暗紫色弥散在很多地方的天空。稀薄污浊的混沌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虫,顺着山川河道村镇街巷四散渗透。不时有零散的猫民不慎沾染变成魔物。

十二宗地界无一幸免,曾经滋养万物的纯净韵力被混沌层层稀释,很多植物沾染混沌变成暗紫色或者枯萎。各地猫民不慎魔化作乱事件此起彼伏,十二宗倍感压力根本清理不完,不把混沌的源头铲除,不把那个“混沌之主”彻底击败这混沌的扩散趋势根本不会停止。

念宗作为十二宗互通讯息维系韵力平衡和远程传送的核心枢纽,本身的位置也比较靠近猫土中央,承受的压力更是成倍叠加。由于混沌的四处蔓延,在很多地方生活已经变得十分危险。

永乐都作为念宗主城城池规模极大不说还集中了全宗大部分也是高端战力的京剧猫,自然是流浪猫民最好的去处,每天源源不断接纳着从周边村落边境险地寻求庇护的流浪猫与撤退的宗门子弟,宽敞的街巷里也显得拥挤了,过去悠闲的生活气息如今显得有些嘈杂。

安置流民安排他们的生活,净化混沌、调解全城猫民心中惶惑、统筹全城防御布防,和其余宗门时刻沟通交换物资。 大小事务如同层层叠叠的巨石,尽数压在所有京剧猫肩头。也压在振奋起精神的知涟心头。

知岚战死一事让很多猫难以接受。少了那个经常见到的熟悉身影。大家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像他这样能给这么多的猫带去温暖的猫找遍永乐都恐怕也没几个。

往日里由知岚负责巡查安抚邻里、驰援边境的活计虽由宗门指派了新京剧猫负责,但知涟也身体力行帮忙分担了很多工作。

城中很多亲眼见证了场悲剧的猫,心底都埋藏着难以消解的悲伤与恐惧,这么多猫的负面情绪汇聚成无形的浊流助长着四散的混沌。

知涟本就需要日日催动衡序力压制流窜在种种自然事物中的混沌,现在混沌的力量日益增长不说,万千流民堆积的悲戚心绪只能靠念宗韵疏导,两类负担重重叠加起来。

院落之中再无往日知岚夫妻相伴的如胶似漆的身影,只剩长久的沉寂。

八岁的知沐宁在父亲离世之后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局面。也为了给母亲分担压力,几乎将所有时光都耗在宗门后山修行场。

每日天未亮便动身,直至夜色彻底笼罩山林才踏归途,追随七白教头长老与宗门一众天赋较高的弟子苦修念之韵根基,打磨枪法和傀儡术,与年龄大一些的弟子实战切磋。拼命压榨自身天赋,只为尽快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少年超强感知能力和母子刻在血脉里的深厚联系,时时刻刻都在向这小猫传递母亲日渐衰弱的气息。

每日天黑归家,远远便能察觉到院落上空那抹孱弱的衡序力,那是娘亲透支本源强行输出,而又得不到足够日子恢复的结果。

踏入院门,总能看见知涟倚坐在她钟爱的院中的石案旁,只有她孤独的身影,脊背微微佝偻,水蓝色眼眸下是浓重无法遮掩的青黑,绒毛褪去往日顺滑光泽,苍白单薄,一头银白的秀发总是夹着几根乱丝,连抬爪的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

知沐宁每每见此,心底便翻涌着浓烈的无力,

他虽天赋远超同龄京剧猫,可修行时日尚短,韵力底蕴与母亲相差悬殊巨大,哪怕拼尽全力催动衡序力,也只能分担微末负荷,根本无法替母亲卸下大半重担。

虽然他每日都刻苦的修行但更多是修行的韵力,对于如何磨炼自己的特殊能力没有多少头绪,母亲也只被外公引导过掌握这股力量却没有主动磨炼的办法,母亲的力量是日复一日在调节韵力安抚情绪的过程中增强的,可这种自然增长速度却不可能使知沐宁很快帮上母亲。

知沐宁找遍了念宗的藏书也没有发现多少对异猫修行有益的记载,想了些办法旁敲侧击的询问七白关于异猫的修炼之道,七白也所知甚少,只是提到念宗就有一个特殊的异猫,它的能力与生俱来,还说到一些他曾见过的异猫的消息,但这些消息并不能帮助到自己。

知沐宁为此倍感挫败

知沐宁
知沐宁

(爹爹,你这一去娘亲可就苦了,当初就应该拦住你不让走的……只不过按你的性子恐怕我也拦不住,就像娘亲现在这般尽力奔波吧…我一定要尽快变强)

往后归家的短短数个时辰,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打水擦拭院落、为往来避难的幼猫分发果腹的干粮、调节猫民的矛盾,主动接过母亲手中梳理邻里心绪的活计,夜晚守在母亲身侧,用韵力缓慢抚平她紊乱的经脉。 他甚至想尽办法花费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小堆金币,从身宗运回来了新鲜的龙虾和华丽的衣裳以及胭脂香妆,他还自己上手帮助娘亲梳洗打扮,可他总是不得窍门来来去去还是不尽猫意,逗得知涟哈哈大笑。 看着孩子的笨拙模样,知涟还亲手还教他如何敷粉整鬟,有了孩子如此陪伴知涟心里倒是倍感宽慰,想到这年少丧父的孩子还如此懂事知涟心中只觉得自己也必须尽心尽力。知沐宁能做的终究有限,每当深夜睡去,朦胧间总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母亲压抑的轻咳,每一声都像细针狠狠扎在少年心上。 这段日子知涟见儿子坚毅的脸庞的眼底藏不住的焦虑与自责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又翻涌着无尽愧疚。 往日猫土尚算安稳之时,她做这些事虽然疲劳,但余下时光尽可陪伴丈夫、照料幼子,和街邻谈论烹饪与女红技艺,不必操心千里之外各宗祸乱。这是她猫生中难得的神仙日子,可黯布下的大局逐步铺开,一切全然不同。

如今念宗全境混沌肆虐,边境村镇接连失守,逃难的猫源源不断涌入永乐都,城内各项事务日益繁杂,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她的衡序之力。

她与知岚相守一生,毕生所求便是守护猫民、安定一方,如今危局在前,她做不到放下满城流离失所的猫民,独自躲在家中休养。

可每一次催动力量,她都清晰感知到经脉深处传来的隐痛和空虚之感,衡序力柔光的辉泽一日淡过一日,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小,体内本源被混沌侵蚀,损耗速度远超自身修复能力。

看着自己这妆容也遮不住的憔悴她内心无比清楚,长久这般透支下去,自己的本源迟早会遭受不可逆的永久损伤,一旦她倒下,年仅八岁的知沐宁便再无依靠了。不久前才痛失父亲,若再失去母亲,这只尚且年幼的小猫,根本无法承受接踵而至的毁灭性打击。知涟无可奈何也只能尽一切可能陪伴知沐宁,想着提早弥补。

沉甸甸的担忧日夜煎熬着柔弱的知涟,可她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为了不扰乱儿子修行的心绪,不让知沐宁被沉重的压力拖垮,她拼尽全力遮掩自身的虚弱。

每日知沐宁修行归来前,她都会提前收敛紊乱的气息,强撑精神备好少年爱吃的浆果糕与温灵韵的花蜜水,刻意放缓语调,捡些宗门里轻松平和的琐事闲谈,谈及小宁的修行,谈及对妆容的新见解还拉着小宁互相打扮。

若是咳意翻涌,便会悄悄转身捂住嘴,将痛闷尽数咽回腹中,不想让儿子察觉分毫异样。但无论如何那抹憔悴是藏不住的。

知沐宁早已不是五岁幼崽父亲的去世使他更加成熟了,感知韵力虽不强大但母亲憔悴的伪装还是被他洞穿,只是他不愿戳破母亲刻意维持的温柔,只能默默加倍苦修同时想办法寻找能够迅速提高自己衡序力的办法。

一方面他希望那个混沌之主不要那么快降临,要是能拖几年甚至十几年最好。另一方面期盼自己能早日成长到足以撑起一切。母子二猫各藏心事,一个拼命隐瞒伤痛,一个强忍无力苦修。

这般煎熬的日子一晃便是整整三月。这一日,知沐宁结束全天高强度修行,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回院落。

知沐宁
知沐宁

“娘~娘,我回来了,今天卖豆腐大婶托我给你带了点凤梨糕,这还是一个偏僻小镇的村民最近刚带进来的一种新式糕点我还没尝过种味道呢。”

刚推开木门,便看见石案上散落着半摊未整理的流民名册,盛放浆果糕的木盘静静摆在一旁,却早已冷却,院内空荡荡的,更不见知涟的身影。

知沐宁
知沐宁

“难道娘亲还没回来…不对!”

少年心头猛地一紧,霖霜枪脱手斜靠在门框,快步穿过厅堂向内室奔去。

内室床榻之上,知涟蜷缩着身躯侧卧,原本澄澈柔和的双眸紧紧闭合,周身衡序光近乎消散,指尖无力的垂落,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一头云鬓四散。

知沐宁
知沐宁

“妈妈~娘……娘亲!”

知沐宁心头骤然一空,踉跄几步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爪子轻轻触碰母亲的手腕,少年控制不住瞳孔微微发抖。

他慌忙催动全部韵力,缓缓覆上知涟周身,试图驱散缠绕她的浊气,可那浊气顽固至极,刚驱散一层,转瞬便再度聚拢,根本无从根除。几番尝试无果,知沐宁眼眶迅速泛红,泪珠不受控制砸落在床榻铺着的绒垫上。

他想起往日母亲强撑笑意的模样,想起每一次深夜压抑的咳嗽,想起自己明明察觉不对劲,却始终没能真正帮母亲分担分毫,浓烈的自责与悲恸狠狠攫住他的胸腔。

知沐宁
知沐宁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一个个……都要抛下我”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知涟感到一股浓重的悲哀情绪。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过了一阵才勉强聚焦在儿子泪流满面的脸庞上。

她费力抬起虚弱的爪子,轻轻抚上知沐宁沾满泪痕的脸颊,声音沙哑,字几乎是一个一个吐出来的。

知涟
知涟

“……别哭,娘亲没事。”

知沐宁
知沐宁

“您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骗我!”

知沐宁
知沐宁

“你的负担我知道……明明一天比一天虚弱还要强打精神安慰我,我真是没用!要是爹爹还在这你也不至于此。”

她缓缓收拢爪子,轻轻将知沐宁揽到身侧,捧起她的双手。虚弱地靠着床头

知涟
知涟

“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你尚且年幼,不久前才失去你父亲,我必须如此。你才八岁,一只小猫逞什么能啊,你看看外面那些同龄的孩子。多数还在嘻嘻打闹。”

知涟
知涟

“我和阿岚不能让你快乐的长大,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话锋一转

知涟
知涟

“还记得你爹爹说的话吗?”

知沐宁
知沐宁

“让我……挑起担子吗?”

知涟
知涟

“不,那时候他说危险可能近在身边,虽不知道这么说的原因,可我最近……也很不安心,现在想来念宗的重要性似乎远远高于做宗,我不相信那个混沌之主拥有完全无视十二宗的力量,以至于……可以丝毫不考虑策略。”

知涟
知涟

“如我的推测没有错误,念宗……恐怕才是真正的初战点”

知沐宁
知沐宁

“老宗主还在我就不相信……”

知涟
知涟

“咳!咳……”

知涟
知涟

“不管你如何判断,娘亲只能拜托你以后将这可能尽快告知长老,或者宗主……”

知沐宁
知沐宁

“我,明白了……你不要在费力了,躺下休息吧。”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