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无需多言,徐显清已然懂了结局。
那少年不过是依附世家讨生计的底层仆从,于世人眼中,不过是随处可弃的野草,死了也掀不起半点波澜,权贵贵人、寺中僧人无人会多费心惦记。
他那书童……敢孤身冲破刺客包围圈冒死传讯,以命换得主家一线生机。
徐显清压下心口沉甸甸的悲恸,面上反倒不显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淡淡吩咐下人寻得少年尸身,妥善置办棺木下葬。
风波稍定,徐显清才将目光落向闻宓,方才混乱之中,他听得清她挺身示警、冒险引开刺客的呼声,清清楚楚知晓眼前少女是拼着自身安危,才护住了他与整座寺院。
这份救命大恩重逾千斤,他不必堆砌繁复辞藻,只忍着身上伤口撕裂的钝痛,拱手正色道:

今夜…承蒙姑娘与喻词搭救

徐某铭记于心,他日徐家但凡有可用之处,必倾全族之力相报!
说罢便要强撑起身,行最重的叩谢大礼。
段允及时抬手稳稳阻住他的动作,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

显清不必!

身上有伤…你先好好安心静养。
将徐显清安置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好,挺好,至少权贵之人都无事啊!寺庙也保住了,皆大欢喜。
闻宓看着众人松了口气的样子不做声。
……

有什么好的呢?不还是死了人吗?
这院府中海依旧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不过是有权有势的人没事罢了…
送离徐显清后,段允回头带着愣神的闻宓回去。
他看的清楚,方才闻宓临危不乱、预判刺客纵火之计、借积水阻火势、冷静寻机示警……每一处决断都亮眼至极。
他满心满肺都是难以按捺的自豪,恨不得将她所有胆识、聪慧、果决尽数说与徐显清听,让所有人都知晓他教出来的人何等出众。
可他克制住了,此刻仓促道谢、仓促夸赞,恩情与功绩都落得轻飘飘,唯有等徐显清伤势痊愈,心绪平稳,再细细细说今夜闻宓的付出,这份感激与认可才能沉淀得厚重,往后能给到闻宓的回馈、庇护,才会更多。
这场刺杀算是有惊无险。
刺客筹备周全,雨夜本是绝佳行凶纵火之机,奈何天降积水熄灭火势,寺中方丈、一众僧人、随行护卫无一伤亡,高位权贵更是毫发无损,活着的人不会有人被揪住错处!
一路回了二人暂住的禅房,段允抬手替闻宓掩上门扉,她衣袖边角被火燎出焦黑痕迹,淡淡的灼烧气味萦绕在二人周身。
他垂眸凝着她,轻声叹:

我的阿宓,今日真让人刮目相看…
闻宓鼻尖微微一缩,避开那股焦糊味,小声推诿:
凑巧罢了……

哪里是凑巧?她这份临危不惧,全是前世数次身陷死局、步步踩过生死磨出来的自保本能。
心底一丝敏锐直觉隐隐作祟,她瞧出段允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不知他的苦闷何处而来,于是试探着抬眼,软声唤他:
喻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