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不妨避避雨再走。
闻宓素来知晓,人静心抄写之时最忌旁人惊扰,每每有人无端打扰,心中难免郁结烦闷。
将心比心一想,此刻贸然闯入禅房的自己,怕是已经扰了对方清净。
她面上浮起几分歉疚,当即开口:
实在抱歉,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

她左右环顾檐外滂沱雨幕,仓促间抬手拉起衣袖覆于头顶,不等屋内人答话,便一头冲进漫天雨帘。
哗啦啦的雨声吞没周遭声响,她一边快步奔走,一边回头扬声:
公子尽管继续写,不必在意我!

话音消散在风雨之中,身影转瞬消失在曲廊尽头。
禅房之内,徐显清早已搁下手中狼毫,目光遥遥追着那道青衣背影,不由得怔愣片刻。

真不耽误的…
低声一语落在空寂屋内。
真是风风火火的一位女子……徐显清忽然笑了一下。
身后匆匆走来的小书童捧着热茶上前:
公子,经文已然抄完了?

徐显清微微颔首。
书童上前小心卷起案上简牍,由衷赞叹:
公子一片孝心,此番将各地寺庙经文亲手抄写送回府,老夫人见了必定欣喜万分

更何况这笔墨风骨!放眼京中亦是难得。

徐显清端起青瓷茶盏,温热水汽氤氲眼底,脑海里却再度浮起方才女子仓促避雨的模样,低声自语:

怎么就这样冲进雨里去了?

我看着这般吓人么。
公子?

书童闻言茫然。
仆方才不在,莫非有人前来拜访?


嗯。
想起方才惊鸿一瞥,徐显清笑意更深。
书童心下一紧,忐忑躬身:
是京里哪一位贵人?

主人家是极好的,但是规矩不可以忘,万一…万一就是他不在惹了贵人不高兴……他未曾在内值守,便是他的过错啊!

算不上权贵,只是一位姑娘。
姑娘?

细细回想,这大乘禅院少有世家女郎到访,不去灵隐寺的话大抵也不是什么贵人吧。
悬着的心当即放下,索性笑着打趣:
何处来的女郎?身着何等衣衫?莫不是公子遇上山中修行、容貌绝艳又好颜色的精怪了吧。

徐显清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缓缓应声:

一身青衣,确是绝色。
书童所言“好颜色”是打趣说的山野精怪,而他所言绝色,却是实实在在赞叹那女子容貌气韵。
书童愈发好奇,顺势追问:
有多好?比起江小姐呢?

话音刚落,徐显清缓缓放下茶盏,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不可在人背后妄加评议女子。
书童霎时面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凉青砖上:
仆知错!

徐显清挥挥手示意他起身退下,待到书童将要踏出房门,又忽然开口唤住:

段允说这几日便会抵达山寺,你在外可曾见到他随行车马?
书童伏在地上思索片刻:
仆不曾确切看见,只是今日寺门外,确实停了数辆外来马车。

那仆即刻前去打探!

待书童匆匆离去,案上经文尽数妥善收好,徐显清起身立在廊下,漫不经心望向远山烟雨,悠然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