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福尔扎城堡
杨望舒立于护城河边的石板路上,缓缓抬首凝视着眼前那道宏伟的红砖城墙。二月米兰的轻柔微风拂过,令她的发丝轻轻飘扬,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

别动
怎么了?


头发
张真源走过来,抬手拨了一下她被风吹到嘴角的发丝,顺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顿了一下——她今天没戴耳环,那对极简钻石耳钉留在了酒店里。
张真源收回手,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了一下

好啦
杨望舒没说话,她转身往城堡大门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门票是张真源提前在网上订好的,刷二维码直接进。杨望舒掏出手机想扫码,发现他已经把两个人的票都调出来了——她的那张上面还备注了「杨总专属通道」。
备注这个干嘛?


防止路痴的某人走丢呀
…可以闭嘴喔

城堡内部的展厅很大,陈列着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壁画和兵器。杨望舒逛博物馆向来很快——她看东西像她开董事会一样,扫一眼重点,三分钟一个展厅。
但今天她走得很慢。
因为张真源在每一幅画前面都停下来。
走到米开朗基罗的《隆达尼尼圣殇》面前时,两个人都安静了。
雕塑被单独放在一个幽暗的展厅中央,大理石的纹理在灯光下像凝固的呼吸。这是米开朗基罗去世前三天还在雕的作品——未完成,粗糙,但那种悲悯的力量扑面而来。
杨望舒站在雕塑前看了很久。
张真源在杨望舒看的时候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每个角度都很好看

泱泱在想什么呢?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
在想……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改

你看这里,手臂的线条改了三次,痕迹还在

杨望舒看着雕像,张真源看着她。

觉得遗憾吗?
什么?


没做完
杨望舒沉默了几秒。
没有

不遗憾,正因为没做完,才会让人一直看。

张真源看着杨望舒展厅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泱泱
嗯?


有些东西没做完…不代表它不好。
杨望舒的手指微微收紧,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像雕塑上方那束光,不动,但一直在。
从主展厅出来,两个人沿着城堡内部的庭院散步。十二月的米兰阳光很淡,照在红砖墙上泛着暖色。
杨望舒在一处拱门底下停下来,掏出手机拍照。
这里的光线不好,拍照并不合适,但是张真源没有说什么不好

我帮你拍好不好
好

张真源接过杨望舒的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换了个角度。

你站到那个光影交界的地方——对,就那儿
张真源连拍了好几张,然后走回来把手机递给杨望舒
每一张里,杨望舒都站在光影最温柔的那条线上。身后是六百年的红砖墙,面前是十二月的淡金色阳光。她笑的很温柔,跟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样,没有高冷,没有严肃。
你把我拍胖了


没有,你很瘦,泱泱该吃多点儿
删了


不要

我要留着
张真源笑着
杨望舒挑眉看向他
凭什么呢?


前男友的特权
你哪来的特权?


预约制的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而且…你还没取消呢
杨望舒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把城堡上方那面旧旗子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护城河里,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鸭慢悠悠地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