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化城郭的氛围始终淡淡的僵持。
两人谁都没有挑破那晚须弥城的心结,却又都默契地生出几分刻意的分寸感。
赛诺依旧每日结束教令院的公务、处理完沙漠警备,准时奔赴雨林。
只是从前随性的闲谈、插科打诨的冷笑话、毫无顾忌的停留,都悄悄收敛了大半。
提纳里亦是如此。
待人依旧温和,做事依旧利落,对待赛诺的照料依旧周全,只是多了一层礼貌的距离。指尖避开触碰,眼神避开久凝,连回应都比以往更轻、更短。
柯莱日日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清楚——
老师和赛诺先生,闹别扭算不上,疏离,却是真真切切的。
这天清晨,教令院传来公务通知,需要赛诺前往喀万驿交接近期的魔物巡查卷宗。
路途横跨沙海边缘与雨林交界,路程较远,恰逢部分雨林植被灾情记录需要同步报备,教令院便顺势指派提纳里随行协助。
两人只得结伴同行。
一路行来,晨光平铺在砂石与草地交界的路面。
一半是干燥风沙,一半是湿润草木,像极了他们二人,本是截然不同的境遇,却总一次次奔赴彼此的边界。
路途漫长,一路却格外安静。
往日赶路,赛诺总会想方设法找些话题,哪怕是生硬的冷笑话,也能填满路途的空白。
可今日,他沉默居多。
提纳里垂眸看着路面,耳尖却始终微微紧绷。
他不习惯这种沉默,更不习惯——他们之间,终于生出了别人都能看穿的隔阂。
临近午后,两人抵达喀万驿。
驿站人来人往,商旅停歇,热闹喧嚣恰好冲淡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交接手续简单利落,待卷宗核对完毕,已是日头偏西。
恰逢迪希雅带着佣兵小队在此休整,看见两道熟悉身影,随意抬手招呼他们落座歇脚。
“难得看见你们两个一起跑外勤。”
迪希雅递过两杯清水,眼神通透,一眼便扫出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却不点破,只慢悠悠闲谈,“最近须弥倒是安稳了不少,总算不用日日紧绷着神经。”
赛诺颔首应声,神色平淡。
提纳里轻轻点头,随口接了几句关于雨林植被恢复的近况。
闲谈间,迪希雅状似随意,笑意散漫,却字字精准:
“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
她看向赛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通透:
“大风纪官公务遍布整片须弥,沙漠事务缠身,教令院卷宗不断。”
“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你日复一日,横跨半座须弥往雨林跑?”
这话轻飘飘落下,驿站微风掠过,瞬间吹静了两人之间所有伪装的平和。
赛诺指尖微顿。
他能说什么?
说是职责?太过敷衍。
说是习惯?太过浅显。
说是私心、是牵挂、是日复一日想见到那人的心意?
却早已没有说出口的立场。
迪希雅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淡淡补了一句,像是玩笑,却句句戳心:
“寻常朋友,可不会这么不怕辛苦、风雨无阻。”
提纳里坐在一旁,耳尖骤然发烫。
他垂着眼,装作整理随身记录本,指尖却微微收紧。
心底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悸动、回避、别扭与在意,被旁人一句话轻轻掀开。
是啊。
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奔赴。
哪有那么多习惯性的照料。
哪有人会心甘情愿,常年往返沙海与雨林,只为一个普通朋友。
短暂闲谈过后,迪希雅便带着佣兵小队先行离开,留两人独处歇脚。
驿站晚风渐起,吹走白日燥热。
方才被外人点破的暧昧,死死萦绕在两人之间,避不开、躲不掉。
许久的沉默后,赛诺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我们最近,是不是太生疏了?”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连日以来所有的伪装。
提纳里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与柔软,语气极轻:
“是你先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的。”
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事实。
赛诺喉间微涩。
他无从辩驳。
那日须弥城林荫道,看见旁人向提纳里流露仰慕的瞬间,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措,让他本能退缩。
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怕分寸失控,怕最后连陪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选择疏离,却不料,疏离之后,只剩无尽的难熬。
“我只是……”赛诺顿了顿,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声坦言,“不知该怎么面对。”
提纳里静静看着他。
看着素来沉稳冷静、理智克制的大风纪官,难得露出无措的模样。
心底所有的别扭、疏离、刻意回避,在这一刻悄然消融大半。
他轻轻叹息,声音温柔又克制:
“赛诺,不必这样。”
“我们之间,本就不必靠刻意拉开距离,来维持平衡。”
晚风穿过喀万驿的木檐,吹散连日的滞涩。
隔阂没有彻底消失,心事也未曾彻底说破。
可两个人都清楚——
那份藏在疏离背后的在意,从来都是双向的。
暮色渐浓,两人收拾好行囊,并肩踏上归往化城郭的路途。
沙海晚风漫过长路,藏着未说出口的心动,悄悄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