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环境

灵鹤车在学院正门前平稳落地。林晚晚从车厢里跳下来，脚踩在白玉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石阶光滑温润，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竟然隐约透出一片云纹的光泽，像是踩在半透明的琉璃上。

“林家丫头，申时三刻我还在这儿等你回程。”车夫老者在身后吆喝了一声，白鹤振翅，车厢晃晃悠悠地升空，很快就隐没在雾气里。

林晚晚转过身，仰头望向眼前这座巨大得近乎不真实的建筑。

学院正门是一座三重飞檐的牌楼，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浮雕。正中央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凌霄院。笔力遒劲，金漆在晨光里微微流动，像是活着的。牌楼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楼阁和宫殿，有的悬在半空，有的依山而建，连绵成片，云雾从建筑之间流过，把整个学院衬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穿着各色衣袍，腰悬玉牌或佩剑，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有人脚下踩着飞剑刚从空中落下，剑光还未散尽；有人身边跟着灵兽，白狐、青雀、甚至有一头巴掌大的紫毛小狮子，正蹲在一个扎双髻的女孩肩头打哈欠。

林晚晚站在人群边缘，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家养小母鸡。

“宿主已到达目标地点，请前往正门左侧的‘新生引路处’完成身份确认。”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引路处位于牌楼左侧第三根立柱后方，设有‘身份玉牌核验’窗口。宿主只需将锦囊内的入学令牌交予执事即可。”

林晚晚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找过去。牌楼左侧果然有一排长长的木案，后面坐着几个穿青灰制式长袍的年轻弟子，案头摆着厚厚几摞竹简和几块巴掌大的玉牌。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弟子看见她走过来，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新生报到？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

女弟子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竹简，很快找到对应的一行，伸手：“入学令牌。”

林晚晚从锦囊里取出那枚小小的木牌递过去。木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乙班”两个字。女弟子接过去，在一方玉牌上轻轻一贴，玉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随即消隐。

“好了，身份录入了。”女弟子把木牌还给她，又顺手递过一册薄薄的册子和一个小布袋，“这是乙班的课表和生活手册，布袋里是你的临时储物袋，里面有学院发的制式法袍两套和基础修行功法一本。乙班的学堂在‘栖梧阁’东侧三楼，今天上午是巳时三刻开课，你还有小半个时辰，来得及。”

林晚晚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女弟子冲她摆摆手，又转头招呼下一个新生去了。

她把课表和手册塞进自己的斜挎包里，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果然叠着两件青白色的长袍，料子轻软，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封皮上用墨笔写着《引气入门》四个字。

她正把布袋系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你瞧她，连储物袋都挂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跟没见过似的。”

“听说是林砚师兄的妹妹？修为怎么这么低啊……我探了一下，连灵气波动都几乎感觉不到。”

“林师兄那么惊才绝艳的人，怎么妹妹差这么多，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林晚晚动作顿了顿，把布袋妥帖地塞进斜挎包里，然后转过身。

说话的是两个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年纪看着和她差不多大，一个穿着桃红色的衣裙，腰带上缀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碧绿珠子；另一个梳着双环髻，神色倨傲，正拿眼尾扫她。两人见她回头，对视一眼，桃红衣裙那个眨了眨眼，倒是没再说什么；双环髻那个却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林晚晚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两位姐姐好，”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杏眼水润润的，配上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实在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你们认识我哥哥呀？”

双环髻少女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怔，语气倒软了几分：“……林师兄是内门嫡传弟子，学院里谁不认识。”

“哦，”林晚晚点点头，笑容不改，眉眼弯弯的，“那你们一定知道我哥哥最疼我了吧？他让我有什么事都回去告诉他的。”

她说完这话，语气依然软软的，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普普通通的家事。

但两个少女脸上的神情同时僵了一下。

桃红衣裙的率先反应过来，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干笑一声：“我们没有恶意，就……随口聊聊而已。你、你忙你的吧。”说完拽着双环髻的少女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裙摆都飞起来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把唇边的笑意收起来，低头拍了拍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系统，我刚才那招算狐假虎威吗？”

“宿主的行为属于合理借助主角声望进行自我保护，符合‘边缘配角’生存策略。”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应，“建议继续维持目前的人设，避免与同窗发生正面冲突。当前好感度评估：无变化。”

“无变化就是好事。”林晚晚拎着布袋朝栖梧阁的方向走去，心里琢磨着刚才那两个女生的态度。修仙界的人似乎对“修为高低”这件事格外敏感，她灵力0.3的事实确实有点扎眼，不过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娇软废物”定位——反正有哥哥罩着，她只管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栖梧阁是一栋三层的木质楼阁，通体由深红近紫的木材建成，檐角飞翘，每一层的栏杆上都雕刻着大小不一的梧桐叶，叶片纹理清晰，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穿蓝袍的年轻男弟子，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看见林晚晚走过来，核对了她的身份令牌后便指了指三楼东侧尽头的房间：“乙班学堂在最里面，到了门口直接进去就行。”

林晚晚踩着木质楼梯上楼，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楼道里很安静，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小小的铜灯，灯芯里燃烧的是一簇拳头大小的暖白色光团，没有烟也没有火，只是安静地亮着。

东侧尽头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响动。她推门进去，屋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摆了二十几张低矮的桌案，坐垫是草编的圆垫，窗子推开后能看见外面的庭院和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梧桐，风从窗口灌进来，把桌案上摊开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屋里有七八个人已经到了，分散坐着，有低头看书的，有交头接耳说话的，也有一个人靠在窗边打盹的。林晚晚找了靠角落的一张空桌案坐下，把布袋搁在脚边，从包里翻出那本《引气入门》，随便翻开一页。

“引气之道，首在静心。心不动则气不散，气不散则灵自聚……”

她看了一行，眼睛就有点发直。

这东西跟天书似的。她一个现代社畜，上学时学的都是数理化，现在让她看这种文言文修仙教材，简直是鸡同鸭讲。她翻了两页，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在上面画个重点，但是连重点在哪里都看不出来。

“系统，有没有什么辅助功能能帮我理解这个？”

“系统商城已开放，宿主可查看相关辅助道具。”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商城位于系统界面右侧，宿主可以在心里默念‘打开商城’查看当前可用物品。”

“打开商城。”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界面，几行小字在视野中缓缓展开。商城的商品栏目前只有三样东西：一是一枚标价十灵石的“灵识通透符”，使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内大幅提升对功法的理解力；二是一瓶标价五灵石的“凝气丸”，吞服后可在短期内小幅增加灵力修为；三是一本标价十五灵石的“修仙入门详解”，用白话文写成，图文并茂。

林晚晚看着那十五灵石的标价，默默摸了摸锦囊里仅有的三枚灵石，果断关掉了商城。

“等我攒够钱再说。”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把《引气入门》合上，决定回头去问问林砚有什么速成法。

她刚把书放好，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来人是个穿墨绿色长衫的少年，身形颀长，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疏淡的冷意。他手里拎着一柄用布裹着的剑，在门口略站了站，目光扫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停了一瞬。

林晚晚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望过去。少年对上她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裹着布的剑靠在一旁的桌腿边。

“那人谁啊？”她忍不住在心问系统。

“身份识别中……姓名：沈渡。主角林砚的同门师弟，内门嫡传弟子。修为筑基中期。当前关系：与你无直接交集。备注：此人性格冷淡，不喜与人来往。”

“哦，冰块脸。”林晚晚在心里给他下了个定义，低头又翻开那本《引气入门》，强迫自己多看了两行。

窗外又传来剑光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人从庭院里大步走进来，嗓门响亮：“哎，今天开学第一天，听说林师兄的妹妹也分到咱们乙班了？人在哪儿呢？”

林晚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门口，头发用红绳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浓眉大眼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角落里的林晚晚身上，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就是林师妹吧？”他在她桌前站定，笑眯眯地弯下腰来，“我叫赵元朗，你哥哥的……嗯，也算是朋友吧。他今早专门跟我提了一句，让我在班上照应着你点儿。”

林晚晚眨了眨眼：“我哥让你照顾我？”

“可不是嘛！”赵元朗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坐垫上坐下，把一只小布袋扔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他那人你还不清楚？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呢。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什么都不肯多讲。不过对你倒是真上心，早上我在演武场碰见他，他特意叮嘱了我三遍‘别让人欺负她’。”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我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人舍得欺负你吧。”

林晚晚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假装在看手里的书：“我也不好欺负的。”

赵元朗哈哈大笑：“那最好！不过有我在乙班，你尽管放心，谁敢找你麻烦，你先报我赵元朗的名字。”他说着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窗边的沈渡，“实在不行还有那冰块呢，他虽然不爱搭理人，但真要有什么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窗边的沈渡连头都没抬，只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像是根本没听见。

林晚晚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不安倒是散了不少。这个赵元朗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但眼神清亮，笑容坦荡，看起来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

又陆续来了几个学生，学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快到巳时三刻的时候，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夹着一卷竹简走了进来，咳了一声，整个屋子立刻安静下来。

“乙班的各位，我姓周，是你们本学年的教导执事。今日第一课，先不急着讲功法，我们先来认一认你们身上的灵脉根基。”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大小的圆盘，圆盘中央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边缘刻着一圈蝌蚪似的符文。他示意学生们一个一个上前，将手掌按在晶石上，让圆盘测出各人的灵脉属性和灵力纯度。

前面的几人都很快，手一按上去，晶石里就透出不同颜色的光来——红的、青的、金的、白的光晕轮番亮起，周执事便在名册上记一笔，点头让下一个上前。

轮到林晚晚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前面，把掌心贴在那颗冰凉透明的晶石上。

晶石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弱得几乎看不见，像隔了好几层纱布透出来的烛火。边缘的符文转了半圈，便又停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有人没忍住，轻轻“咦”了一声。

周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又看了一眼晶石上那层微弱的光，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朝她点点头：“水木双属，纯度丙等。回座吧。”

林晚晚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同桌的赵元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纯度丙等也不算太差，修行嘛，勤奋最重要。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林晚晚实话实说，“能测出来就行。”

赵元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你心态倒是真好。”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把摊开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林晚晚伸手按住那本《引气入门》，指尖按在“静心”两个字上，忽然觉得这修仙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色镯子，青玉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系统，”她在心里默默说，“你说过没有强制任务对吧？”

“是的，宿主。本计划旨在提供跨世界生活体验，无强制任务或惩罚机制。”

“那我能申请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才回应道：“宿主的停留时限由世界稳定度与身份契合度共同决定。当前评估：稳定。请宿主安心生活。”

林晚晚把下巴搁在桌案上，看着窗外那株老梧桐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心想，那就先这么待着吧。

反正这个世界有桂花糖，有灵鹤车，有会揉她头发的哥哥，还有一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同桌。

好像，还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