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桂玉活到了一百二十二岁。
但在说她之前,得先说那两个人。
2032年冬天,梁宽植和吴爱纯在相隔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先后走了。
宽植先走,走之前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靠在床头,爱纯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他忽然说:"爱纯啊。"
"嗯。"
"我有点累了。"
她手停了一下,刀刃上的苹果皮断了一截。
"那就睡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像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爱纯后走。那天早上她没有按时起床,权桂玉去敲门,推开门看见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平和,像只是睡着了。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最后一首还没写完,只写了两行:
"宽植,你走慢点。
我穿鞋,马上来。"
权桂玉站在门口,没有哭。
她走进去,把诗集轻轻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坐在床沿,握着爱纯的手——那双手写过诗,算过账,腌过泡菜,抱过孙子,给权桂玉染过头发,现在凉了。
"你这个傻瓜,"她轻声说,"写诗写了一辈子,最后两句还是没写完。"
她替爱纯理了理头发,站起来,走出房间。
灵堂设在家里。两副遗像并排摆着,左边宽植,右边爱纯。权桂玉坐在最前面,看着那两张脸,想起六十年前爱纯刚嫁进来的时候, 想起爱纯给她生了孙女,她抱着那小东西说"这孩子眼睛像我儿子",爱纯在旁边笑出了眼泪。
再后来,爱纯八十岁那年还给她染头发,染完对着镜子说"妈,你真好看",她嘴上说"丑死了",转头就戴着那顶新发型去菜市场转了一圈。
权桂玉不哭,因为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走。但她也不笑。她只是把宽植和爱纯的照片摆正,说——
"你们两个,到了那边别吵架。宽植你让着点她。"
儿女们哭成一团。她没理他们。
宽植和爱纯走后,权桂玉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旅行箱收进阁楼。第二件是让孙女给她买了个平板电脑。
"您要这个干嘛?"孙女问。
"玩。"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坐在宽植和爱纯的遗像前,把两副照片摆正,说:"你们两个,我就不陪着哭了。哭完你们也回不来,不如我替你们多活几年,活得精彩点,等去了那边讲给你们听,让你们羡慕。"
宽植的照片里,他笑得一脸憨。爱纯的那张,嘴角带着点得意,像是早就知道这辈子值了。
"尤其是你,宽植,"权桂玉点着他那张照片,"你这辈子除了开车和搬货,什么都不会。等我成了网红,你可别在下面嫉妒。"
她真的去学了怎么用那个平板。
第一天,她把屏幕戳裂了。孙女拿去修,回来教了她三遍怎么划。第二天她学会了刷视频,看了两小时做饭教程,评价是"切土豆丝的手法像剁木头"。第三天她自己架了个手机,拍了一段腌泡菜。
没有滤镜,没有打光,她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辣椒面,从挑白菜开始,一棵一棵翻,说"这个不行,芯太松"。然后洗、腌、拌料、装坛。全程十七分钟,一个镜头没剪。
孙女帮她注册了个账号,随手发了出去。
三天后,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炸了。